沈老爷子闻声起身,见是知府亲至,又惊又忙上前相迎:“苏知府大驾光临,老朽实在意外,哪里当得起道喜二字,苏兄说笑了。”
几句寻常叙旧过后,苏明谦话锋一转,直言道:“沈兄,你这位孙婿林大会长,可不是寻常人物,乃是真正的大才。”
沈老爷子满面笑意,连连点头:“确实,确实不错。”
苏明谦便将石塘县粮价乱象、民生疾苦之事,拣要紧处说与老爷子听,又坦言此番正是要请林野出山辅佐,一同整顿治理。事成之后,非但能救一方百姓,沈府也必将借此改头换面,声望更上一层。
沈老爷子听后大为震撼,心中虽有考量,却并未立刻应下。
苏明谦见状,神色一正,语气恳切又凝重:“沈兄,此事已是十万火急,半分推脱不得。一县黎民百姓,早已在苦中煎熬许久啊。”
沈老爷子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苏明谦心中一松,当即对着沈老爷子郑重一揖。
沈老爷子连忙扶起:“苏知府客气了,为国为民,亦是分内之事。”
苏明谦不再多留,拱手告辞——府中还有诸多事宜亟待部署,一刻也耽误不得。
林野从苏明谦书房出来,寻到沈舒晚,只轻轻点了点头。
沈舒晚见状便心中有数,上前同苏婉柔温声告辞。
苏婉柔笑着叮嘱几句,二人便不再多留,并肩缓步走出苏府,一路往沈府而去。
而另一边,王景然与他大舅哥还守在原处,埋着头勤勤恳恳地啃着书本,逐字逐句记背,生怕待会儿苏明谦抽问时对不上来,平白挨训。
两人熬得眼皮发沉、头昏脑涨,半点不敢松懈,哪里知道,苏明谦此刻早已心系石塘县十万火急的民生大事,压根就没空再理会他们了。
马车上,林野凑到沈舒晚身边,把苏明谦在书房里逼他去石塘县、自己如何推托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沈舒晚微微蹙眉,轻声道:“石塘县如今乱象已生,局势凶险,本就不该让你去涉险。放心,一会儿我便让人去信回绝,阿野做得很好。”
林野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抱住她,蹭了蹭她的发顶:“还是晚儿疼我!我才不去那县里吃苦,去了,我还怎么天天抱着香香软软的晚儿。”
说着便凑过去,轻轻亲了她几下。
二人刚回沈府,下人便上前禀明,沈老爷子正在正厅等候。
林野还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躲过一劫,跟着沈舒晚走进正厅,一听沈老爷子说完苏明谦亲自登门、自己已然应下让他协助处理石塘县事务的来意,瞬间垮了脸。
林野:“……”
这苏明谦老狐狸,居然还绕到我身后找后台,这是算死了我跑不掉啊!
沈舒晚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林野的手,抬眸看向沈老爷子,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恳切:
“祖父,石塘县如今乱象丛生、局势凶险,阿野刚执掌商会不久,根基尚浅,贸然卷入其中,实在不妥。
我本已打算让人去信回绝苏知府,您怎便先应下了?”
指尖微微收紧,无声安抚着身旁一脸欲哭无泪的林野。沈老爷子沉默片刻,神色凝重地开口:
“此事我已然应允苏知府了。他肯放下身段,亲自寻到我这老宅,便足以说明,石塘县的局势,早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
他转头看向林野,语气郑重,带着长辈的谆谆嘱咐:
“阿野,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心怀天下,心系苍生。这不是寻常琐事,是救一县百姓于水火,你既身怀才干,便该担起这份责任。放心前去,沈家会在后方为你稳稳撑腰。”
我是女子啊!女子立什么天地、怀不了一点天下!
可刚吐槽完,自己又在心里卡了壳——
……女子又怎么就不能立天地、怀天下了?
林野:……干!
被这道理绕得自己都没法彻底耍赖了!
林野望着沈舒晚,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头对着沈老爷子躬身应道:“孙婿知道了,祖父放心,此事我应下便是。”
沈舒晚眉心微蹙,还想再开口劝阻,却被林野递来的一道眼神轻轻按住,她心头一涩,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老爷子微微颔首,看向沈舒晚,语气放缓了几分:“晚儿不必担忧,阿野有勇有谋,并非鲁莽之人。此番前去,沈家会在后方全盘托底,断不会让他孤身陷在险地之中。”
话音落下,老爷子许是劳心又刚敲定大事,缓缓阖了阖眼,面上渐渐露出疲惫之色。
林野与沈舒晚见状,连忙一左一右上前,稳稳扶住沈老爷子,缓步送往老宅去。
夜色沉沉,院灯昏黄如豆。石塘县的乱局、疯涨的粮价、藏在暗处的贪腐与奸商、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桩桩全压在心头。这一路,注定风波不断、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