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体型……不像老鼠啊……”

疑惑和细微的骚动开始蔓延。

而此时，秦越正在会议室里，与一位至关重要的潜在客户进行最后的合作细节磋商。气氛严肃，双方就条款逐字推敲。秦越全神贯注，力求完美拿下这个案子。

突然，“哐当”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个生物……一个脖子系着西部牛仔领巾、头戴着粉色兔耳朵的……猪，挤了进来。它的小尾巴欢快地甩动着，湿润的鼻头不断翕动着，使劲嗅着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气，这味道让它想起了自己熟悉的“职场”。

它显然被憋坏了，也饿急了，无视了房间里两个石化的人类，目标明确地冲着秦越和他面前那杯昂贵的现磨咖啡冲了过去。

秦越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那对愚蠢的兔耳朵一颤一颤，那条可笑的牛仔小领巾上印着复古花纹，猪蹄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哒哒”声响，还有客户脸上由错愕转向极度困惑的表情……

他的大脑CPU过载了，所有的法律条文、谈判策略、社交辞令在这一刻被清空，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名叫亨利的小猪跑到他脚边，开始拱他的裤腿，发出急切的哼唧声，仿佛在催促他赶紧提供食物。

客户张着嘴，低头看看猪，又转头看看面不改色实则内心已火山喷发的秦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越艰难地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解释道：“王总，见笑了。这……这是我们律所最新引入的……动物辅助减压疗法的……试点体验员。看来它……比较喜欢我的咖啡。”

他话音刚落，高桓一脸焦急又尴尬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秦律师，抱歉……”他的目光扫到正在秦越脚边“减压”的亨利，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事件的始作俑者终于出现了。乔萤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头发比平时更乱，眼神迷蒙，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她慢吞吞地走到会议室门口，看了看里面的情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她走进来，对着客户和秦越点了下头，然后弯腰一把捞起还在执着拱裤腿的亨利，夹在臂弯里。

“它饿了，也憋坏了。”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平淡地陈述了一句，然后转身，抱着还在哼唧的猪，淡定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室死寂。

高桓连忙上前，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试点……试点结束。打扰了，王总，秦律师。”然后飞快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秦越深吸一口气，压下不断翻涌的气血，重新看向表情更加古怪的客户，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轨：“王总，我们继续刚才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

半个小时后，客户终于被送走。秦越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径直走向办公区，所过之处，所有员工都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工作，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气氛。

“乔萤。到我办公室来。”

乔萤放下手里的亨利，默默跟了进去。

门一关上，秦越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尽管他依旧克制着音量：“解释！立刻！马上！”

乔萤站在办公桌前，眼睛半睁着：“我昨晚通宵挖矿……不是，是熬夜处理游戏里的自动化农场。早上迷糊了，收拾东西时没注意亨利钻进了行李箱。它可能是憋久了，饿了，闻到咖啡味就跑了出去。”

秦越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额角青筋直跳。通宵挖矿？自动化农场？行李箱？！

“律所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农场！更不是宠物寄存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写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深刻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详细阐述你的错误，以及未来如何杜绝此类……此类‘动物辅助减压’事件再次发生！”

乔萤眨了眨眼，似乎正在消化处理结果，然后点了点头：“哦。”

那天晚上，秦越罕见地失眠了。好不容易睡着，却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他被一群系着西部牛仔领巾、戴着粉色兔耳朵的猪包围了。它们哼唧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不停地用鼻子拱他，把他逼到墙角。而乔萤，站在猪群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游标卡尺，像赶羊一样驱赶着猪群，嘴里还念念有词：“测量压强大数据……”

秦越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被猪支配的荒谬感和对某个麻烦源头的极度烦躁。

又是一个周末，城郊的湿地公园，风平浪静。

周教授调整着鱼漂，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听说你们律所最近业务拓展得很宽啊？动物辅助减压？还是带兔耳朵的猪？慕白昨天打电话跟我当笑话说来着，你那个小助理可真是个奇人。”

秦越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就知道，游标卡尺防身，心理咨询变成《我的世界》攻略讨论，现在再加上猪闯会议室……他的形象在周家父子那里算是彻底重塑了。

周教授看着弟子黑沉的脸色，笑得更开怀了：“哈哈哈，别黑脸嘛。我看这丫头挺有意思的，比法律条文鲜活。哎，说起来，过两周我们有个老钓友的小聚会，你把那个小助理也带上呗？让她也出来透透气，肯定好玩。”

秦越心下警铃大作，带乔萤去钓友聚会？他几乎能想象出她会如何用游标卡尺测量鱼的长度，或者对着湖水思考能不能在里面建水下基地，再或者万一她又把亨利塞进行李箱……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乔萤在猪咖里细心工作的侧影，以及她淡定抱起亨利时那句“它饿了”……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快得像是错觉。

他迅速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