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不悦悄然缠上秦越的心头。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几天后的一个午休时间，秦越因为一份急件需要高桓处理，走向助理办公区。然后，他听到了从茶水间旁边的小休息室里传出的压低的讨论声和熟悉的游戏音效。

“……左边左边！苏小筝你药水 buff 要没了！”

“高桓，盾牌顶一下！它要俯冲了！”

“乔萤，你那边末影水晶清完了吗？漂亮！”

秦越的脚步顿住。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景象：高桓、苏小筝，以及那个话痨新人薛图南，正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赫然是那个由方块构成的世界。而乔萤，就坐在他们中间，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操作着，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全神贯注。

薛图南一边操作一边还在喋喋不休：“乔萤你这操作可以啊！当年要是把打游戏的劲头分一点给社交，也不至于被我们说高冷……哎哟卧槽！龙息！躲开躲开！”

乔萤没理他的絮叨，冷静地指挥：“薛图南别废话，输出，准备最后一波。”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机。

秦越站在门外，感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高桓和乔萤私下玩游戏他已知晓，但现在，又加上了这两个新人？一个聒噪的高中男同学，一个活泼开朗的新人女律师？乔萤在那个方块世界里，似乎远比在现实的星海律所更如鱼得水，也更愿意与人交流。

他最终没有推门，转身离开了。那天下午，高桓进来汇报工作时，明显感觉到秦律师周遭的气压比平时更低。

周五傍晚，秦越处理完手头工作，准备离开。刚走出电梯到大堂，就看到不远处，薛图南正围着乔萤和高桓、苏小筝说着什么，表情兴奋。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烤鱼，味道绝了！乔萤，你可不能跑，上次就说有事！高师兄，苏小筝，一起一起！”薛图南热情地邀请着，手臂几乎要搭上乔萤的肩膀。

乔萤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薛图南的话速根本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秦越眸光一沉，几乎没有思考，便大步走了过去。

“乔萤。”他声音不高，却瞬间让热闹的气氛冷却下来。

几人同时转头。薛图南和苏小筝立刻收敛了笑容，带上一丝紧张：“秦律师。”

高桓也点头。

乔萤看向他，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秦越目光扫过薛图南那只差点碰到乔萤的手，然后落在乔萤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长辈”关切：“今晚姐夫家聚餐，姐姐特意叮嘱我带你去。忘了？走吧，车在门口。”

乔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着秦越那毫无破绽的表情，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反驳，只是“哦”了一声。

秦越甚至没给薛图南等人反应的时间，对着他们微一颔首，便率先转身向外走去。乔萤默默跟上。

薛图南张着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半天才讪讪地对高桓和苏小筝说：“呃……那，那我们自己去？”

去乔建新家的路上，车内气氛沉默。秦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个薛图南，和你很熟？”

乔萤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闻言转过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回答：“高中同学。”

“嗯。”秦越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补充，“话多了点。在职场上，需要注意分寸感和专业形象。”

乔萤眨了眨眼，没接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秦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不再多说，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周一早上，秦越因为前夜熬夜看案卷，比平时稍晚一些到律所。他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走向电梯厅时，远远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乔萤和那个阴魂不散的薛图南。

薛图南走在乔萤身边，手舞足蹈，嘴巴一刻不停，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见闻，脸上洋溢着过分灿烂的笑容。乔萤依旧是那副步子不快不慢的样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秦越的眉头蹙起。他加快脚步，想走近些。然而，就在他距离他们还有十来米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拂起了乔萤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就在那一瞬间，秦越清晰地看到，在发丝掩盖下，靠近耳廓的位置，塞着一只小巧的的无线耳机。

所以薛图南这一路兴致勃勃的输出，很可能完全是在对着一片寂静表演？乔萤根本就没在听？

这个发现让秦越瞬间失语。他脚步顿住，看着乔萤那平静的侧脸，以及她身边那个毫无所觉依旧说得眉飞色舞的薛图南。既觉得好笑，又有一丝微妙的畅快划过心底。

她甚至懒得用系统默认的“收到”来敷衍，直接选择了物理隔绝。

他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薛图南也赶紧跟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秦越站在原地，没有动。清晨的空气带着着凉意，他却觉得心口有些发堵。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在意她对待不同人的不同方式，在意那个他无法进入的属于她的“安静”世界，更在意那个能凭借“高中同学”身份，理所当然地靠近她的喋喋不休的年轻男人。

这种在意，陌生而强烈，让他感到些许烦躁，却又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