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星海律所里还残留着周末的松弛,却被一阵骚动打破。几个早到人员聚在前台附近,正看向窗外楼下。
秦越刚踏出电梯,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脚步顿住了。
律所楼下的临时停车区,乔萤站着一辆灰色轿车旁,她长发披肩,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她的身边是那个IT男李瀚。
他想起乔建新昨晚打来了的报喜电话,“又去看电影了!”“李瀚那孩子是真贴心,还送萤萤到楼下了!”“我看这事儿啊,八九不离十了!”
秦越强迫自己不去想象乔萤和李瀚并肩走在街上的画面,更不愿去想他们相处良好的具体细节。
这本身或许还不至于引起轰动。真正让办公区暗流涌动的,是他们交握的双手。
李瀚正牵着乔萤的手,微微俯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在叮嘱着什么。乔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羞涩,也没有抗拒,更像是程序化的配合。
“哇……真的牵手了……”有人小声惊呼。
“看来进展神速啊,乔萤这算是名花有主了?”
薛图南刚好也从电梯出来,看到楼下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黯淡下去,低低骂了句,垂头丧气地走向自己工位,那样子,像是真心碎了一地。
高桓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目光在楼下的两人和秦越瞬间冷硬的侧脸之间飞快地扫过,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就在这时,楼下的乔萤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朝着写字楼入口走来。李瀚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脸上带笑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驾车离开。
乔萤走进办公区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在楼下引起轩然大波的人不是她。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脱下大衣挂好。
秦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乔萤平静地坐下,打开电脑,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那股从早上看到他们牵手时就积压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此刻像沸腾的岩浆,在他冷静自持的外表下汹涌奔腾。
秦越动用了人脉和资源查了李瀚的信息。
李瀚,二十八岁,国内顶尖院校计算机硕士,现任某互联网大厂高级工程师,技术过硬,性格评价多为“沉稳、内向、负责”。经济状况良好,无不良嗜好。感情史却一片空白。这在秦越看来,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派去的人跟了李瀚一周,反馈的信息高度统一:公司、家、健身房,三点一线,社交极少。
直到周五晚上,几张照片传来。灯光朦胧的清吧角落,李瀚与一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手指交叠放在桌上,李瀚看着对方的眼神,是秦越从未在他看乔萤时见过的温柔与亲密。
秦越看着照片,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当他把这些证据摆在乔建新和乔萤面前时,这场闹剧会多么激烈。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乔萤的电话:“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乔萤推门进来。
秦越没有绕圈子,将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李瀚的事,你知道多少?”
乔萤低头看了看报告,又抬头看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意外:“我知道。”
秦越的心猛地一沉:“你知道?你知道他是……”
“他是同性恋。”乔萤平静地接话,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次见面,他就告诉我了。”
秦越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愤怒和担忧都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噎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还跟他牵手?看电影?乔萤,你知不知道形婚意味着什么?那是在毁掉你的人生!”
乔萤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解他的反应,但还是解释道:“他需要应付家人,我需要让叔叔不再安排相亲。我们各取所需。协议写得很清楚,互不干涉,期限三年。”
“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秦越重复着她的话,气极反笑,“你说得倒轻巧!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舆论?财产?将来……”
“秦律师。”
乔萤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秦越瞬间噤声。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照出他有些失态的身影。
“如果你不希望我这样做,那就算了。取消形婚计划。”
秦越愣住了,到了嘴边的长篇大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乔萤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毯,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因为亨利不喜欢他。”
“……”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