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站在原地,感觉自己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逻辑体系和认知,在“亨利不喜欢他”这这句话前碎成了齑粉。他为了这件事怒火中烧,私下调查,严阵以待,甚至准备了一场苦口婆心的劝阻。结果,一切的解决,竟然只是因为一只猪不喜欢?
他看着乔萤那副“理由已经给出,此事就此了结”的坦然模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混合着之前未散的怒火和此刻莫名的松懈感,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该说什么?夸奖亨利眼光独到?还是庆幸一只猪的喜恶拯救了她可能跑偏的人生?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对着乔萤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出去。”
乔萤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哦”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秦越独自坐着,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亨利不喜欢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愤怒、调查、担忧,在乔萤那套自成体系的逻辑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且徒劳。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听到她取消计划的那一刻,他内心深处涌起的,那巨大的庆幸。
这庆幸,与亨利无关,与形婚的弊端无关。只与她自己有关。
一天下午,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被快递员放在星海律所前台,收件人清晰地写着“乔萤”。几个路过的同事好奇地瞥了一眼纸箱上的物流单,寄件人处只有一个简单的“张”。
乔萤被前台叫出来时,看着这个大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蹲下身,用钥匙划开胶带。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可乐。经典红、香草白、樱桃味、甚至还有几罐国内少见的奇异口味。
“哇……”有人低呼,“乔萤,你买这么多可乐?”
“别人寄的。”乔萤简短回答,然后她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周围好奇的同事,开始往外拿,“要喝吗?自己拿。”
很快,律所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开罐声和低低的交谈笑语。薛图南率先拿了一罐樱桃味,喝了一口后表情夸张扭曲:“这味道好奇特!乔萤,你朋友口味真绝!”
高桓拿了罐经典款,微笑着对乔萤说了声谢谢。
秦越从办公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乔萤正把一罐柠檬味的可乐递给行政小妹。他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怎么回事?”
“生日礼物。”乔萤说,拿出最后一罐无糖可乐,“朋友寄的。”
秦越怔住。生日?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看过的乔萤资料,没有任何备注。他甚至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熟悉的蛋糕店页面,选了一款样式简洁的鲜奶油水果蛋糕,在备注栏停顿片刻,最终输入:“以乔建新先生名义赠送,贺乔萤生日快乐。”
一小时后,蛋糕送到了。精致的包装盒子打开,铺满新鲜草莓和蓝莓的蛋糕引来又一阵小小的欢呼。贺卡上“叔叔贺”几个字让乔萤眨了眨眼,但没多问。
“乔萤,快切蛋糕!”薛图南已经拿着纸盘凑过来,他中午忙着改文件没顾上吃饭,此刻闻到奶油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乔萤拿起塑料刀,手法不太熟练地切下第一刀。她看着蛋糕,似乎在计算,然后切下硕大的一块放进盘子,顺手就递给了离得最近的薛图南。
“诶?给我?这么大?”薛图南受宠若惊。
“你不是饿了吗。”乔萤陈述,接着继续分切,一块块分给围过来的同事。高桓、苏小筝、前台、行政……她分得很均匀,偶尔有人客气推辞,她就举着盘子安静等着,直到对方接过。
秦越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蛋糕不大,分到后面,盘子渐渐空了。最后一个实习律师接过一小块,开心道谢。乔萤放下刀,看了看空荡荡的蛋糕盒底座,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剩的沾着一点奶油的纸盘。
她似乎这才想起什么,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区扫视一圈,最终与站在阴影里的秦越视线相接。
秦越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待着她或许会有的“秦律师,你要不要……”
乔萤看了他两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开始慢吞吞地舔自己纸盘边缘那点残余的奶油。仿佛那点甜味比她身后那个沉默的上司更值得关注。
秦越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的谈笑。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桌上摊开的文件,字迹忽然有些模糊。
他靠在椅背里,抬起手,指节抵住眉心。极其细微的窒闷感在胸腔里缓缓扩散开来。不是因为一块蛋糕,甚至不是因为被遗忘,而是再次被划归在“系统默认”边界里。
他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许久,他放下手,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上那条蛋糕店发来的“订单已完成”的提示消息上。
秦越嘴角扯动了一下,却毫无笑意。
然后他伸手拿过旁边堆积的文件最上面的一份,重新翻开,拿起笔,目光沉静地投入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之中。
仿佛窗外那个弥漫着甜腻奶油香气的插曲,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