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萤消失的第五天,星海律所的工作依然在精密运转。只是每个经过主任办公室门口的人,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秦越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案的最终协议,他盯着纸面上某个条款的措辞,那些熟悉的法言法语此刻像陌生的密码,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去解析。
最终他落笔签名,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墨水在纸面洇开。他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
拿起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你现在在哪?】,下面是一片空白。他锁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高桓拿着一叠文件进来,脚步比平时更轻。“秦律师,这个案子的补充材料齐了。还有,下午两点和瑞科的视频会议,对方问是否需要改期……”
“不用。”秦越打断他,声音平稳,“按原计划。”
高桓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
“乔萤那边……”高桓试探着开口,“需要我再联系一下吗?她手头还有些收尾工作……”
“你处理掉。”秦越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或者分给薛图南。”
“好的。”高桓顿了顿,“她叔叔昨天又打电话来问,说乔萤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告诉他,她在休假。”秦越抬眼看向高桓,“私人假期,律所不过问员工私事。还有问题吗?”
高桓摇头:“没有。”
“出去吧。”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缓慢呼吸。
秦越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
“秦少?”对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个人。乔萤,身份证号我发你。查她最近一周的所有实名出行记录,飞机、火车、长途客车、酒店入住。还有,看她名下银行卡的消费记录,尤其是大额取现或异地消费。”
“明白。大概需要……”
“尽快。今天下班前给我结果。”
“好的。”
下午一点五十分,周慕白的电话打进来。
秦越看了一眼屏幕,等它响了四五声,才接起。
“哟,秦大律师,接电话速度这么慢,忙什么呢?”周慕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该不会是在想你那小助理吧?”
秦越没说话。
“我听说了啊,人不见了?”周慕白继续,语气里的调侃更明显了,“跨年夜那晚之后,就跑没影了?秦越,你这不行啊,把人吓成这样?”
“有事说事。”秦越的声音冷了一度。
“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周慕白笑,“说真的,找着没?需要我帮忙吗?心理学角度分析一下,这种逃避行为通常源于……”
“不用。”秦越打断他,“管好你自己的事。”
“啧,火气这么大。”周慕白也不恼,“行吧,那我直说了。我爸下周末钓友聚会,问你还去不去?”
“不去。”
“真不去?听说这次有几个退休的老领导也会来,你不是一直想……”
“说了不去。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越。”周慕白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你确定不用帮忙?找人这事儿,我有些路子……”
“我说了不用。”秦越重复,“她只是休假。”
周慕白笑了,笑声里带着了然:“行,休假。那你继续‘不打扰员工休假’。挂了。”
电话切断。秦越把手机扔回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下午两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屏幕里瑞科的法务总监正侃侃而谈。秦越听着,偶尔提问,语气专业,措辞精准。高桓在一旁做记录,偶尔抬头看秦越一眼。他注意到,在对方律师发言的间隙,秦越的指尖会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乱。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对方总监笑着说:“秦律师还是这么犀利,下次有机会当面讨教。”
秦越扯了扯嘴角:“随时。”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高桓收拾东西,欲言又止。
“说。”秦越没看他。
“刚才……乔建新先生又打电话到前台。”高桓小心地说,“语气挺急的,问乔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直关机。前台按您吩咐回答了,但他好像不太信……”
秦越没说话。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案卷,开始翻阅。页面翻得很快,但高桓怀疑他根本没看进去。
“还有,”高桓继续说,“薛图南今天问我三次了,问乔萤什么时候回来,说她之前答应帮他看一份合同……”
“让他自己看。”秦越头也不抬,“这点事都做不好,趁早辞职。”
高桓闭嘴了。
下午四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是那个号码回电。
秦越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才接起。
“秦少,查过了。”对方语速很快,“目标人物在过去七天里,没有任何飞机、高铁、动车的实名购票记录。酒店预订系统里也没有她的名字。银行卡方面,她名下储蓄卡最后一次交易是八天前,ATM取现2000元。之后再无记录。”
秦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长途客车呢?”
“这个比较麻烦。”对方顿了顿,“长途客车实名制落实得不彻底,很多小客运站不联网,或者联网了数据也不全。我查了市里几个主要客运站的系统,没有她的购票信息。但不排除她去了更偏的站,或者用现金买票。”
窗外的天空更灰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监控。”秦越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查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附近的监控。她住在滨江花园小区,查她离开那天的录像。”
“这需要调公安的天网系统。”对方语气有些为难,“我没那个权限,得找……”
“我来安排。”秦越打断他,“你把时间范围确定好,她大概是六天前的清晨离开的。重点查小区门口、附近路口、地铁站、公交站。还有,”他顿了顿,“城北客运站。查她有没有出现过。”
“客运站?您怀疑她坐长途车走了?”
“去查。”
“明白。我尽快联系那边的人。”
电话挂断后,秦越站在窗前,一动不动,胸口某个地方闷得发疼。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上七点,电话再次响起。
“秦少,监控调到了。她在六天前的清晨四点五二分走出小区,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宠物包。她打了辆车,车牌号是xxxxx。”
秦越打开电脑,调出地图:“车去了哪里?”
“跟到了城北客运站。”对方说,“她在客运站门口下车,进了站。但客运站内部的监控……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那个系统老旧,硬盘空间不足,监控录像只保留五天,自动覆盖。她出现那天是六天前,所以……”对方声音低下去,“站内的录像已经没了。而且我问了当天值班的人,没人记得见过一个带猪的年轻女孩。那个点天还没亮,人又少……”
线索断了。
秦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城北客运站被一个红色标记标出,连接着无数条放射状的通往未知方向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