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舅?”乔萤打断他,“前上司?还是……昨晚在别人小区外面等了一夜的跟踪狂?”
秦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放手。”乔萤说,“我要回家了。”
秦越没放。
“如果我现在跟你回去,”乔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和你的关系?”
秦越怔住。
“是打算让我继续在律所工作,当你的下属,叫你小舅舅,”乔萤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偶尔像跨年夜那样,喝醉了,去你家,或者来我家?”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等你玩腻了,就找个门当户对的,比如李舒然那样的,结婚。然后把我调去别的部门,或者直接辞退。反正你有的是办法,让我安静消失,对不对?”
秦越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想说不是,想说他没有那么想过,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有一部分,她说中了。他的确没想清楚。没想清楚怎么处理她和他之间这团乱麻,没想清楚怎么面对乔建新和秦遥,没想清楚怎么在父亲那里交代。所以他拖着,等着,用他的方式把她圈在身边,却不给任何承诺。
“秦越,我已经看透你了。”
她抽了抽胳膊,秦越下意识松了些力道,但没完全放开。
“你除了家世和这张脸,还有什么?骨子里傲慢,轻浮,自私,还懦弱。”
秦越的身体僵住。
“赵蕴礼让我换衣服,让我当他怀念旧情人的替身,你拦了吗?”乔萤问,“你没有。你甚至反过来怪我,问我为什么那么听话。因为你知道你不能得罪他,你不能拿你的利益冒险。所以你让我去,然后用你的方式‘保护’我,事后怪我为什么不反抗。”
秦越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梵渚案,”乔萤继续说,“那些手段,你自己心里清楚。崔孝龄父亲的事,那些精心编排的帖子,你站在规则里,用合规的方式做不干净的事,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赢。”
“道德底线,你还有吗?”
秦越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他想反驳,想说商场如战场,想说那些手段虽然不光彩但有效,想说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在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乔萤终于用力抽回手。羽绒服袖子上留下几道皱痕。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她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秦越。
乔萤看着他,问:“秦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回来?”
“可你知道吗?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一件被很多人用过的旧东西。你觉得,我会愿意捡回来吗?”
秦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乔萤继续说:“你让我觉得恶心。不是因为你碰过别人,而是因为……你连碰我,都像在重复某个烂熟的程序。你的亲吻、抚摸甚至……都是练习过无数次的结果吧?”
秦越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确实熟练,确实有过很多段关系,那些技巧早已融入本能。可他从没想过,这会成为她眼中如此不堪的证据。
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我不会回去。就算你从此洗心革面,就算你等我十年。我也不会要一件别人用旧了的东西。”
她看着他,最后问了一句:“秦越,你这种人,以后就算结婚了,也会出轨吧?”
秦越猛地抬头。
“毕竟情史丰富,习惯了对人予取予求。你以后的妻子,真可怜。”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背挺得很直。
秦越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冷风灌进他敞着的大衣领口,他感觉不到冷,只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被剖开了,血淋淋地敞着,冷风直接刮在肉上。
他想反驳,想抓住她肩膀吼出“不是那样”,可喉咙像被水泥封死。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过去的某段记忆里闪着晦暗的光。那些游刃有余的亲吻,那些恰到好处的触碰……他从未觉得那是“程序”,直到此刻被她撕开,露出里面肮脏廉价的底色。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然后他看见,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乔萤,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了回来。秦越的心脏猛地一跳。某种不该有的期待窜上来。她后悔了?她那些话是气话?她……
乔萤走到他面前,没看他,而是看向小区里面。程萧阳从小区里跑了出来,手里抱着个东西,是亨利。小猪被程萧阳抱在怀里,不安地扭动。
“忘了它了。”程萧阳跑到乔萤面前,把亨利递过去,语气自然,“我看它在门口鞋柜边打转,就知道你肯定忘了。”
乔萤接过亨利,抱在怀里。小猪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钻。
“谢谢。”她说。
“客气。”程萧阳笑了笑,然后像是才注意到秦越,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脸上是礼貌的笑容,“秦律师,早。这么巧?”
秦越站在那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穿着精心打扮的戏服,编排自以为是的剧本,卖力演出一整夜,观众却只是打了个哈欠,问:“这人在干嘛?”
他甚至没有台词可以接。
乔萤检查完亨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看路边一块石头。
然后她抱着亨利,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
程萧阳对秦越又笑了笑,摆摆手,转身回了小区。秦越还站在原地,却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街边的假人模特,里面是空的,外面是她说的“被别人用旧了的”皮囊。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走回了车上。直到引擎发动,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秦越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自己——一个二十九岁、感情经历丰富、技巧娴熟、连道歉和挽回都像在走流程的男人。
一件旧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缓缓拿起来,是秦遥的微信,提醒他过年去海南见李舒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出一个字:【好。】然后他踩下油门,加速汇入车流,连同那个总想回头看的自己,一并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