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秦越把车停在老小区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这个位置他已经熟悉，既能看清小区大门，又不至于太显眼。

五点五十二分，乔萤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条浅灰色围巾。她手里没拎东西，步伐不快，走到小区门口时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然后她抬起手，招了招。一辆深蓝色SUV从路口拐进来，停在小区门口。驾驶座车门打开，程萧阳下了车，替乔萤拉开车门。乔萤点了点头，坐进去。程萧阳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驶离。

秦越启动引擎，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目光锁定前方那辆深蓝色SUV。他们沿着主干道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个相对新的住宅区。

小区门禁是自动抬杆，需要刷卡或登记。程萧阳的车有登记，杆子抬起，SUV滑了进去。

秦越的车跟到门口时，杆子已经落下。保安亭里探出个头，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保安，穿着制服。

“先生，访客吗？找几栋几单元？”保安问，目光在车上扫了扫，没太多表情。

秦越降下车窗：“我找朋友，刚进去那辆车的。”

“程警官的车？”保安皱眉，“您是他朋友？没听他提过今天有访客。您贵姓？我打电话问问。”

“不用。”秦越说，“我等他出来。”

“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保安指了指旁边的临时车位，“您要是等人，可以停那边。但不能过夜。”

秦越把车倒进临时车位。车位正对小区大门，隔着栏杆，能看见里面的一部分道路和几栋楼的侧面。程萧阳的车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停在哪栋楼下。

保安看了他几眼，回到亭子里，但目光时不时瞟过来。

天色彻底暗了。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冬夜里显得稀薄。秦越坐在车里，没开灯。车窗上渐渐凝起一层白雾，他用手擦开一小片，继续看着。

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小区里有人进出，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住户，提着菜，牵着狗。没有人从程萧阳进去的那片楼区出来。

八点，保安换班。新来的保安年轻些，过来敲了敲车窗。

“先生，您还等呢？”年轻保安语气还算客气，“这都两个多小时了。要不您给朋友打个电话？”

秦越摇了摇头。年轻保安看了他一会儿，走了。

九点。十点。

秦越下车，在车边站了一会儿。冷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寒颤，又坐回车里。他拿出手机，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十一点，小区里的灯光渐渐少了。保安亭的灯还亮着，年轻保安在玩手机。

秦越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光在黑暗的车厢里明灭。他抽得很慢，一口，停顿很久，再一口。烟雾在车窗玻璃上蒙了更厚的一层。

十二点过了。

他看见保安亭里的年轻保安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似乎睡了。

秦越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楼区。其中一栋的某个窗户，也许就是程萧阳家。乔萤在里面。在做什么？吃饭？聊天？看电视？还是……

他掐灭烟，又点了一支。

凌晨两点，三点。

街道彻底安静了，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声。小区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秦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睡，只是闭着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画面。乔萤在程萧阳家客厅的样子，在厨房的样子，在卧室的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

车窗上的白雾已经结成了细密的冰花。他伸手擦开，外面天色还是浓黑，但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四点。五点。

天亮了。

冬日清晨的天光亮得迟疑，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小区里开始有动静，早起锻炼的老人，遛狗的中年人，匆匆出门的上班族。

六点十分。秦越看见了乔萤。

她从小区深处走出来，还是昨天那身米白色羽绒服，浅灰围巾。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仔细梳。她手里拎着个纸袋，脚步不快，微微低着头。

秦越推开车门，下车。腿坐麻了，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然后他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乔萤走到门口时，抬起了头。然后她看见了秦越。她停住脚步，站在自动门内侧，隔着栏杆，看着他。

秦越走到栏杆外，两人之间隔着那道抬杆。他看着她，一夜未睡的眼睛里有血丝。

“上车。”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乔萤没动。

“我送你回去。”秦越又说。

乔萤摇了摇头：“不用。”

她绕过栏杆，要从他身边走过去。秦越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

“放开。”乔萤说，没看他。

“你去他家了。”秦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待了一夜。”

乔萤终于转过头看他。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白，眼睛很静，没有慌乱，没有心虚，只有平静。

“所以呢？”她问。

秦越被她这眼神刺了一下，他握着她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些：“所以你就在一个男人家过夜？”

乔萤笑了，很浅的一个笑，没有温度：“秦律师，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秦越喉结滚动：“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