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寻被强烈的光线刺得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耳边怨灵的尖啸不知何时，已被一片嘈杂的人声与窗外的蝉鸣取代。

当他适应性地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为之一怔。

喧嚣的人声，明媚的阳光，干净整洁的教室……以及，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教室后排，清晰地点名：

“江屿，你来回答这道题。”

数学老师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瞬间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刻，顾寻立刻感受到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有好奇，有等待。

他眯了眯眼，强烈的眩晕感和灵魂深处的疲惫并未因场景切换而消失，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正常”而显得更加突兀。视野边缘有些发虚，黑板上的字迹在他眼中微微扭曲。

他花了一秒钟勉强稳住心神，试图聚焦看向黑板上那道数学题。

这就是江屿的记忆？他想着，思绪像是陷在泥沼里，运转得异常缓慢。

身体残留的沉重感让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就在这短暂的停滞间，一只手肘从旁边熟练而隐蔽地撞了他一下。

顾寻微微侧头。是他的同桌，对方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气声飞快地提醒：

“喂，江屿，你怎么又睡？老师叫你呢，椭圆方程求焦点……”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撑着桌面慢吞吞起身时，木椅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刚站稳，视野边缘就开始发花。他下意识望向刚才似乎有动静的不远处——白晴空正若无其事地侧着头，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

顾寻眯起眼想看清上面的字，可那些工整的字迹在眩晕的视野里糊成一团马赛克。阳光正好打在纸面上，反光晃得他眼睛更难受了。

……行吧。

他几乎是立刻放弃了求助的念头。现在他只想赶紧结束这折磨人的环节，越快坐下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灵魂深处翻涌的疲惫，目光在黑板上扫过。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缓慢的说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其实可以直接用…”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想在此事上多耗费一秒精力的干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他却只觉得头晕目眩。刚一说完就闭上嘴，垂着眼等老师放行，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我坐下”。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眼底的诧异这次完全无法掩饰。

这方法巧妙却超纲，绝非课堂上所授。他本是想让这个总在课上走神的学生站一会儿醒醒神，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讲台下，白晴空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笔尖却在他说出第一步时就顿住了。

她微微蹙眉，侧头看向后排那个身影，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不经意，而是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被勾起的探究。

顾寻对这一切浑然未觉，或者说无暇顾及。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恼人的阳光和挥之不去的眩晕感什么时候能结束。

“江哥今天牛逼啊。”同桌压低声音，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顾寻连敷衍的力气都耗尽了，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见老师挥挥手示意他坐下，他几乎是立刻跌回椅子上，迫不及待地重新趴回桌面。侧脸贴上冰凉的桌面时，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沉重的眼皮彻底阖上，外界的声音，老师的讲课、同学的私语、窗外的蝉鸣都迅速远去、模糊，最终被一片温暖的黑暗彻底吞没。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似乎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带着确认意味的：

【宿主？】

没有回应。

【我去……秒睡啊。】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诧异，随即又了然的放轻，【算了，深度睡眠有助于魂体恢复。至于江屿……】

光球在他彻底沉寂的意识海里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等你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