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禁一到,玉磬便发出阵阵铮鸣,空灵的声音盘旋在整个云慈学宫上方。
淡紫色的灵蝶振动蝶翼,扑棱着穿墙入室。苍映之躲在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见它飞过来立即扑上去,动用幻术迷晕它。
任清商早就带上玲珑去郁微月居院附近蹲守,此刻躺在榻上的人是她用灵力捏的傀儡假人,乍一看与她无甚差别,可灵蝶有灵性,这些逃不过它的眼睛。
于是苍映之主动提出留在莲华居帮她遮掩。
与此同时,任清商在郁微月居所附近也碰上了灵蝶,它们群飞在院落周围,忽高忽低,像是在保护什么宝物一样。
任清商蹲在花丛里,后背浸出一层冷汗,她没想到在这里也会碰上这些烦人的东西。
灵蝶飞了一会儿,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还没等任清商心口的巨石落下去,它们又陡然折回,齐刷刷地朝向任清商藏身的花丛。
任清商屏息凝神,尽量把身子压低,好叫灵蝶忽略她。但她也知这些不过掩耳盗铃,即便眼睛看不见,从气息也能分辨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咬牙,眉头拧起。
是祸躲不过,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只是她预料中的场景迟迟没有到来,反倒是怀里的玲珑蠢蠢欲动。
“灵蝶被主人赶走了!”它激动地扭动身躯,低呼道。
任清商闻言抬头,原本该是灵蝶飞行的之处,此刻被一张俊秀的容颜取代。他站在她面前垂眸望她,目光冷寂,情绪难辨。
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任清商莫名有种压迫感,吞了口津液,低声道:“纪前辈。”
纪添雪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抓住她的肩,连人带兽都被他提溜走,眨眼间就落到竹林里。
他在周围布了个结界,才放开任清商,眸色沉沉地看她,似要将她看穿。
月光将纪添雪的影子拉得斜长。
任清商如芒在背,袖笼里的手指绞了绞,几乎要喘不过气。毕竟抓着人家的灵宠当苦力,还被主人撞了个正着,任凭她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好意思。
纪添雪率先打破氛围:“时禁已经过了,你不回寝舍在那里蹲着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任清商张口胡诌,“早上在这边掉了件东西,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便想着出来找找,然后……后面你也看见了。”
祸从口出,在事情水落石出前她不想与他人多言。
纪添雪沉默听她叙述完,才冷冷开口:“找东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若不是他来得及时,只怕她现在已经被灵蝶发现,押去问审了。
任清商:“也没什么……”
纪添雪不依不饶:“说来听听。”
他刨根问底,惹得任清商胸中蹿起一股邪火。她故意道:“纪前辈,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连这种事都要告知的程度吧?”
话音落,空气瞬间凝滞,纪添雪眼中掠过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后又道:
“于我而言,这种问题不过普通寒暄,不需要多熟。”
“那只是于你而言!”任清商瞪他,“对我来说这种问题已经超越了同门界限,你既然说过不和我做朋友,我自然也没有告知的必要。”
纪添雪:“是不想说还是另有其事,你心里有数。”
任清商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这么烦,比封思白还烦。明明前几日还避她如蛇蝎,让她离他远一点,现在却咄咄逼人,非要问个所以然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纪添雪,就算有其他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连前辈也懒得叫了。
“我可以帮你。”
闻言任清商一愣,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静默片刻,然后扭头,硬邦邦道:“不需要,这件事我自己能做。”
任清商会拒绝在他预料之中。
任清商心高气傲,能自己做的,绝不假手于人,这点纪添雪上一世就知道。
然而纪添雪没打算放弃,他知道任清商对郁微月有所怀疑,想要从那里获得线索。可郁微月不是一般人,以任清商的修为,恐怕难以与她抗衡。
若是她是清白的还好说,只是……
纪添雪蹙眉,他记得上一世南无真君病逝,云慈学宫就由她接了手。郁微月手段雷霆,云慈学宫的腐虫被她一网打尽,不出几年就将学宫治理的井井有条,声望甚至远压南无真君生前。
这样一名女子,倘若真是庞宗案的幕后之人,心机城府定然深不可测。
他不能让任清商以身涉险。
思及此,纪添雪胸口恍如划过苦涩一只小舟,余留水面上的阵阵波纹,他最终还是选择从心。
或许是十四年的日夜相伴,让他早就习惯有任清商在存在,又或许是两世纠缠,注定他们本就该如此。
任清商见他神游天外,半天不说话,作势要走:“我还有要事,就不多打扰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