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纪添雪拦住她,慢慢抬眸,“若我执意要管呢?”
她彻底不耐烦,“你有病是不是?我以前究竟和你有多大仇恨?让你非要和我过不去?”
纪添雪平静地看着她:“不是你先和我过不去吗?”
任清商哑言,这个她没法否认,她之前为了一碗酱鸭,偏要和他比试,输了还不讲理地要他教她剑术,确实都是她理亏。
“所以你今天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任清商试探开口。
纪添雪诧异问:“你为何会这样想?”
那她真的搞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了。
纪添雪又道:“上次在竹林里你说要我教你剑术,我既然答应了,也算得上是你半个师父了,师父关心徒弟,天经地义。”
任清商嘴角抽搐,这么轻易就认她做徒弟,未免太仓促。她张嘴刚想反驳,但转念一想,有纪添雪这种化神期的修士给她当师父,她似乎也不吃亏。
“那我需要改口吗?”她几乎是瞬间接受,然后坦然叫他:“师父。”
听她叫得顺口,纪添雪面色一僵,只丢下两字:“随你。”
任清商颔首:“既然师父执意要插手这件事,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怀疑郁夫人与庞宗一案有关,但我没法从其他地方下手,只能借师父的吞梦兽一用,看看能不能从她的梦里看到些有用的东西。”
纪添雪微微启唇,任清商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随即补充:“我知道郁夫人不一定会做梦,这也只是我突发奇想,倘若一夜无梦,我会再寻其他法子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望着任清商认真说话的模样,内心却有轻微失落之感。
即便她松口,也没有需要他的意思。
“那便依你之言。”纪添雪迅速掩藏好情绪,从身上摸出一只银铃给她,“倘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就轻轻晃一下,届时我就会赶到。”
银铃静静躺在他手心里,任清商拿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戳到他的掌心。
力度不轻不重,纪添雪却觉得有一股酥麻之感自掌心流入,尔后席卷全身。他宛若惊弓之鸟,猛地缩回手,惹得任清商一惊:“怎么了?”
纪添雪:“……没事。”
任清商听他说没事也没再管,又抱着玲珑回到郁微月院落附近。
纪添雪在她走出有一段距离后才跟上去,在她周围布下一个遮掩气息结界。
东面天空朝霞舒卷,碎金一般铺洒在天际之间。沐浴在霞光下,连掠过的飞鸟也被绚丽的光芒笼罩,丰满的翅膀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
郁微月的梦境都是断断续续的,玲珑不能一次吞尽,只能少量多次地拆吃入腹。
云慈学宫不少弟子有晨练的习惯,眼看天光渐亮,再待下去恐怕会暴露。任清商不敢久留,带着玲珑飞快回到莲华居。
—
玲珑将梦中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她的梦,好奇怪……”玲珑砸吧嘴回味,“一会儿是幼年,一会儿又是现今的,而且底色出奇一致,全都是黑色的。”
任清商面露疑色:“梦的颜色?这里有什么讲究?”
梦境的颜色,往往映照着梦中的情绪。
玲珑吞过的梦里,大多是各种颜色交织在一处,密不可分。就连主人的那场梦里也是黑色和粉色相间,像郁微月这种纯粹到极致的黑倒是少见。
玲珑给她解释两句后,她茅塞顿开,“你的意思是说,郁夫人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怀着恨意?”
“也不一定,也许幼时还是正常的,只是后来遭遇什么变故,才变成如今这样。”玲珑舔了舔嘴,做出猜测。
但它同样不解:“可郁微月嫁的可是南无真君诶,他风姿出众、玉树临风,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她应该是欢喜才对啊。”
任清商闻言,给它一个脑瓜崩,喉间轻“哼”了声,不满意它的说辞:“谁说嫁了南无真君就一定要欢喜?要我说郁夫人也不比南无真君差到哪儿去,他们旗鼓相当,结为道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苍映之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任清商的话深表认同。
抛开对她的怀疑不谈,任清商对郁微月还是挺有好感的。她这人素来慕强,更何况郁微月做事游刃有余中自有锋芒,温柔的皮囊下本就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倘若云慈学宫交给郁微月打理,或许能更上一层楼。
这一念头恍如烟火,在她脑中轰然炸开花,任清商微微一愣,垂下眼帘。
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玲珑方才的话语不合时宜地于耳畔响起。
“郁微月想要得到父亲的重视,自幼便严格要求自己,每日看多少秘籍,练多少招剑术……于修炼一事像是不要命一样,但郁掌门总是不满意她,说她不敌南无真君……
“仙门大比上,她赢了南无真君,这本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她却被郁掌门训斥,说是南无真君刻意放了水,她才有机会拔得头筹……”
想到这儿,任清商眉尖拧起。郁微月早年如此勤勉,或许本意就是希望郁梁能重用她,让她接手云慈学宫的掌门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