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是这样，便也说得通了。

郁微月对自己严苛，定然早就立下鸿鹄之志，后来却因郁梁的打压渐渐心死，对他生出恨意，心境也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她和任鸿羽。

任清商不受控制地想。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郁微月和郁梁之间就是她和任鸿羽的再现。这种被至亲否认、打压的痛楚，任清商再清楚不过。

她抿唇沉思良久，脑海里又冒出一个大大的疑问——

可以郁微月心性，当真会甘心止步于南无真君妻子这一身份么？

不会。

任清商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

那个连在梦境里都充斥着对往事不甘的女子，若是真就此认命，一辈子都做南无真君的附庸，才是真正令人匪夷所思。

玲珑和苍映之在南无真君和郁微月哪个更厉害的问题上起了争执，二人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

玲珑声音急促：“南无真君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成了云慈学宫的掌门不说，又数次镇压祸患人间的妖邪，学宫上下都是夸赞真君厉害的，自然是他更胜一筹！”

苍映之眼珠一转，毫不退让：“你一只妖兽晓得什么？旁人夸赞南无真君就代表他最厉害？难怪你们一族子嗣稀薄，蠢成这副模样活得长久才是怪事。”

“你自己不也是妖兽吗？！”玲珑气得耳尖泛粉抖动着，恨恨朝她呲牙：“九条尾巴的蠢东西！”

“至少我化形了！”

“蠢！东！西——！！！”

玲珑拔高音量，吓任清商一大跳，登时被扰乱了思绪。她忍无可忍地捏住两只神兽的嘴巴，强行静音。

“都给我住嘴！生怕云慈学宫里的人不知我屋里藏了两只妖是吗？！”

玲珑话说一半被她制止，委屈巴巴的，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哼唧声。它眼神落到对面的苍映之身上，她同样在盯着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少了两兽的争吵声，屋子内顿时安静下来。

任清商这才拿开手，手掌上残留着它们的体温。她深吸一口气，瞳孔里盛满烦躁。苍映之洞悉这一切，尾巴上的绒毛刮蹭她的手背。

“任姐姐还在为郁夫人的事烦心吗？”

任清商点头，双手撑着下巴苦思冥想。

忽然，她把目光转向苍映之，问她：“我举个例子啊，若是你一直想登上某个位置，勤学苦练就是为有朝一日能希望成真。但这途中却处处受亲人打击，最后亲人还将位置传让给另一个和你旗鼓相当之人，你会甘心吗？”

苍映之“唔”了声，思考片刻接着摇头：“如若是实力不济，输给他了便也罢了。可既然是旗鼓相当，一个备受青睐，一个惨遭打压，换做我我肯定不会甘心。”

玲珑摇了摇尾巴，在一旁不屑撇头道：“哼，要是换做我，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这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我会和他堂堂正正的比一场，直至分出胜负。”

任清商叹了口气，玲珑到底是未化形的幼年妖兽，想法也是粗暴简单，过于天真。

苍映之懒得理它，转头对任清商道：“没猜错的话，任姐姐口中假设的人，应该是郁夫人吧。”

任清商眸光微动，眼底划过一丝赞许：“没错，我方才根据郁夫人的梦做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将自己的想法全部道出。

苍映之听得真切，在她说完最后一字后才缓缓道：

“你是觉得郁夫人恨意未消，肯定还会在郁梁身上报复回来？”

“不止，郁夫人想要的不止于此，”任清商顿了顿，“云慈学宫的掌门之位她恐怕也觊觎许久了。”

玲珑插嘴：“可现如今的掌门不是南无真君吗？郁夫人就算觊觎也不能奈何啊，总不能杀夫取位吧！”

“这就要看南无真君在郁微月心中的地位如何了，倘若不及掌门之位重要，那便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任清商口中说着，心口不免涌起恶寒。

此话一出，周围空气都仿佛冻住，阒静无声。

任清商又自顾自道：“锁魂香之所以会被列为禁术，一是可以暂时锁住魂魄，二是因为长时间使用此香会对修士魂魄造成严重损害，身体越发孱弱，最后魂散而亡。”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离恨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种成。郁微月估计早就存下夺位的心思，或许那日是被庞宗和封思白撞破什么，才会发生此命案。

任清商不知想到什么，霍然起身，身后板凳被牵动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

“走！去找南无真君！”

—

公孙景焕拢袖给纪添雪斟了盏茶。

杯口白雾袅袅，茶香浮动。

纪添雪抿了一口，将茶盏缓缓搁在桌上。公孙景焕见状莞尔：“这茶水不对你胃口？看来是我招待不周了。”

“南无真君又在说笑了，”纪添雪端起重新饮了一口，“好茶。”

“这么多年未见，你我倒是生疏了不少。以前你可不是这么称呼我的。”

纪添雪淡淡一笑：“这都是多少年前了。”

彼时仙魔一役未启，他尚未沦为废人。

“说得倒也是。”公孙景焕兀自点头，说着，他举茶开口：“我还没来得及恭贺你修为复得。眼下无酒，只好以茶相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