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段师侄！是栴师侄！”一位长老声音颤抖，眼眶泛红，“你们终于回来了！”

段肖禾一愣：“长老？我们不过离开两三日，何以这般模样？”

这话一出，长老们皆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两三日？段师侄，你们误入陨星秘境，已经整整三年了啊！”

“三年？！”

五人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温景然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三、三年？秘境里明明才过了三天啊！”

“秘境之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日堪比一年。”长老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五人，满是欣慰，“你们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这三年，宗门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派人搜寻你们的踪迹。”

宗门的弟子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里满是欣喜，沈听澜被几位师弟簇拥着询问秘境的凶险，楚清越正和长老们说着石壁上的上古篆文，温景然则早被一群人围着，炫耀怀里的洗髓丹和玉简。

喧嚣声里，段肖禾牵住栴云兮的手，悄然退到了古柏的浓荫下。

栴云兮握着澜月剑，剑身的蓝光映着他的侧脸，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怔忪：“竟过了这么久……”

段肖禾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指尖擦过他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管它多久，回来就好。”

他看着栴云兮手里的澜月剑，又瞥了眼自己那柄玄铁重剑，故意挑眉道：“如今你得了新剑，往后宗门比剑，怕是要让着我些了？”

栴云兮抬眼瞪他，嘴角却忍不住弯起：“谁让着谁，还不一定呢。”

段肖禾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秘境里你耗损过度，我手臂也被剑气震得发疼，回山后，我陪你去后山的温泉疗伤。”

栴云兮的耳尖瞬间红透，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风掠过古柏的枝叶，沙沙作响，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的钟声悠悠传来，撞碎了天边的流云。

后山的温泉藏在竹林深处，水汽氤氲，暖雾缭绕。泉边铺着青石板，石上摆着两盏清茶，茶香混着竹香，沁人心脾。

段肖禾先一步褪去外袍，玄色的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见栴云兮立在泉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澜月剑的剑柄，眼神有些放空，便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笑：“放心，我不看你。”

栴云兮这才回过神，耳根还带着点淡红，动作利落地解着衣带。浅蓝色的衣袍落在石板上，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肩背线条，少年人的身形挺拔，带着独有的清朗利落。他抬脚踏入温泉，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瞬间驱散了体内残存的滞涩感，舒服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段肖禾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入泉中，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玄铁重剑被他放在泉边的石台上，剑身的寒光被雾气柔化。他看着栴云兮望着泉面水汽出神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耳垂。

栴云兮猛地回神，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刚反应过来的茫然，耳根的红意又深了几分，却没躲开，只是皱了下眉：“你不是说不看吗？”

“看一眼又何妨？”段肖禾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反正早就看熟了。”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揽住栴云兮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泉水荡漾，溅起细碎的水花。段肖禾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缓缓输送着温和的灵力，替他梳理体内紊乱的经脉。

栴云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泉面，指尖轻轻划着水面。鼻尖萦绕着段肖禾身上的松木香，还有温泉的淡淡硫磺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段肖禾掌心的温度，正一点点渗入肌肤，流遍四肢百骸。

两人静静泡在温泉里，听着竹林外的鸟鸣，竟连时间都忘了。

待天色渐晚，雾气愈发浓重时，段肖禾才牵着栴云兮的手，缓步走出温泉。他取过石上的干净衣袍，替栴云兮披在肩上，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肩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回到两人同住的院落时，月色已经爬上了窗棂。

第二日

晨光刚漫过窗棂，栴云兮便被院外的脚步声惊醒。他披衣起身时，段肖禾已经推门迎了出去，门外立着的是段肖禾的师傅，须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老人家进门时，目光在段肖禾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一扫，眉头便蹙了起来，伸手搭住他的脉门，又瞪了他一眼：“莽撞东西，秘境里逞能，活该伤着。”

段肖禾嘿嘿笑着讨饶，余光却瞥见栴云兮立在门边，正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站着。栴云兮的师傅这几日几乎日日都来，送来的汤药清苦却管用，此刻见他立着，便温声嘱咐：“云兮身子虚，别跟着他瞎折腾，好生歇着。”

栴云兮点了点头，目送两位长辈离开，转头就见段肖禾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药碗：“苦不苦？我替你喝了？”

栴云兮侧身躲开，将药碗递到他面前：“你的。”

段肖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却还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还不忘咂咂嘴：“还是小兮递的药，苦也甜。”

栴云兮懒得理他，转身去收拾桌上的药碗，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五日

段肖禾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握着玄铁重剑挥舞时，虎虎生风，半点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栴云兮却还是有些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他练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发尾。他的发带前些日在秘境里弄丢了，头发散着，被风一吹，便有些乱糟糟的。

段肖禾收剑回来，一眼就瞥见了，不由分说便拉过他的手腕，将人按在石凳上：“别动，我给你弄。”

栴云兮愣了愣，由着他伸手将自己的长发拢起。段肖禾的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格外认真。他先是将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又寻了根青色的布条缠了几圈，最后还不忘扯了扯鬓边的碎发，看着竟也整齐利落。

栴云兮摸了摸头顶的发髻，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诧异。这些日，段肖禾每日都要给他编发，今日是松髻，昨日是半束发，前日是利落的高马尾，日日换着花样，竟没有重样的。

段肖禾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低笑，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

栴云兮抬眼看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没头没尾的：“你……”

段肖禾挑眉，故意凑近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什么？”

栴云兮别开脸，耳根泛着淡红，终究是没问出口。

段肖禾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认真：“别猜，猜中了也没奖。”

栴云兮瞪他一眼，伸手拍开他的手，却没躲开他凑过来的气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石桌上的清茶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第七日

天刚亮，段肖禾就兴冲冲地拉着栴云兮出了门。

两人没有去演武场，也没有去后山，而是一路出了宗门，往山下的小镇走去。

走到镇口那家熟悉的小酒馆前，栴云兮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他们当初比完剑后，偷偷跑来喝酒的地方，掌柜的还记得他们，见了面便笑着招呼：“两位公子，还是老样子？”

段肖禾笑着应了，拉着栴云兮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小二很快端上两壶米酒，几碟精致的小菜。

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三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两人坐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栴云兮才轻声道：“没想到……这里还在。”

“那是自然。”段肖禾替他斟了杯酒，眼底的笑意温柔，“我答应过你，还要来这里喝一次的。”

栴云兮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瞬间便移不开了。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嚷嚷声。

温景然咋咋呼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我就知道他俩在这！沈老大，楚兄，快跟上！”

话音未落，酒馆的门就被推开了，温景然、沈听澜、楚清越三人走了进来。

温景然一屁股坐在桌边，伸手就抢过段肖禾面前的酒壶：“好啊你们，偷偷跑出来喝酒，都不叫上我们！”

楚清越摇着折扇，笑着入座：“我就说，他俩定是来了这里。”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坐在了栴云兮的身侧，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五人身上，酒壶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夹杂着阵阵笑语。

陨星秘境的风波早已落幕，青浦大宗的岁月漫长，而少年人的情谊，正像这桌上的米酒，清冽绵长，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