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肖禾进了屋,反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回想起栴云兮那句含糊的“往后同行便是”,想起少年递出发带时,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往上扬。
他烧了热水,痛痛快快泡了个澡。
取出灵力,将往日常穿的玄色劲装涤荡干净。
心念一动,那套玄衣便化作一道微光,收入灵识空间。
他擦干头发,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
满脑子都是栴云兮泛红的脸颊和清亮的眼神,哪里还有心思去梳什么发髻。
他只披了件素色中衣,便躺到了床上。
白日赶路的疲惫涌上来,可他翻来覆去,越想心跳就越烈。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间,脑子里全是小心思。
往日总穿玄色,和云兮的素白虽也相衬,可终究少了些亲近的意味。
明日不如也换身浅色系的,和他的衣衫搭些,走在一起看着也更像一路人。
另一边的栴云兮,也在房里沐浴。
他将白日沾了尘土的烟霞红衣衫脱下,指尖凝起灵力,轻轻拂过衣料。
尘土尽散,衣料重新变得干净平整。
他心念一动,红衫便化作流光,隐入灵识空间。
他同样只披了件中衣,擦干长发。
对着铜镜,指尖利落穿梭,将长发挽成精致的鱼骨辫,紧紧盘在脑后,用发带牢牢系紧,免得夜里翻身散乱。
他没有多余动作,合衣躺在床上。
倦意渐渐袭来,梦里全是段肖禾温柔的眼神,和那句低低的“我心悦你”。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这一夜,客栈里很是热闹。
温景然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他抱怨的声音:“这屋子也太小了!转身都费劲!”
隔壁的楚清越听得真切,隔着墙喊:“嫌小就去睡野外,野外宽敞,还能喂饿狼!”
沈听澜的声音也淡淡传来:“附议。”
温景然气得跳脚,嚷嚷着要和他们理论。
吵吵嚷嚷的声音,飘进段肖禾和栴云兮的房里,像一首奇异的催眠曲。
到了后半夜,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栴云兮率先醒转。
他抬手解开脑后的发带,散开长发时,才发现昨夜紧紧盘着的鱼骨辫,竟被睡得微微带了点卷度。
他伸手撩起一缕头发凑到眼前,指尖轻轻捻过那微卷的发梢。
心里默默想着,卷卷的也不错。
他放下发丝,将那头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衬得整个人少年气十足。
他换上一件青色束腰劲装。
腰带堪堪收紧,衬得腰肢纤细却不显羸弱,分明是练剑之人的紧实线条,看着约莫两只手便能圈住。
他指尖蘸了一点清水,在眉心处画了一朵极淡的、抽象的云纹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又将那枚细巧的金色平安锁戴在脖颈间,藏在衣领下,只露出一点细链。
腰间系上那条藏青色苏绣腰带,带尾坠着的玉佩与十二厘米长的流苏轻轻晃动,接口处的小莲花,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收拾妥当,他走到窗边,凭栏而立,静静欣赏着客栈外的晨景。
清脆的鸟鸣声里,房门被轻轻叩响。
栴云兮回头。
段肖禾换好了浅粉色长衫,站在门外,头发依旧凌乱地散着,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他推门进来,语气亲昵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阿檀,我手酸得很,举不起来,帮我绑一下头发吧。”
栴云兮的指尖顿了顿。
他微微愣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阿檀。
这个称呼很是陌生,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他没来得及细想,只是朝段肖禾招了招手。
段肖禾立刻喜滋滋地走过去,坐在铜镜前的凳子上。
栴云兮的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利落。
挑出头顶和两侧的部分头发,束成一股,余下的长发任其垂落,很快便挽出一个清爽的半扎发。
刚系好发带,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温景然耳朵尖,闻声直接闯了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段肖禾的新发型:“云兮小师弟!我看看你的手艺!”
他搓着手凑上来,一脸期待:“手艺好的话,也给我编一个呗!”
段肖禾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吐出三个字,字字冰寒:“你也配。”
温景然立刻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受伤的模样。
他委屈巴巴地嚷嚷:“竟敢伤我心!难道我们不是同出一宗的师兄弟了吗?”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段肖禾:“你竟如此狠心!”
栴云兮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眉头微动。
他转头看向段肖禾,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迟钝的疑惑:“为何……叫我阿檀?”
段肖禾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栴云兮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呀,真是小文盲一个。”
他顿了顿,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你的姓‘栴’,本就取自栴檀,是香木之名,唤你阿檀,岂不是正好?”
栴云兮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耳根悄悄爬上薄红。
楚清越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栴云兮没说话只是让温景然坐下,给他挽了个与段肖禾同样的半扎发。
温景然凑到铜镜前左看右看,满意得直拍手。
他还嫌不够,扒着栴云兮的胳膊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云兮小师弟,你这手艺绝了!回头我要去宗门里显摆显摆!”
段肖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温景然脑袋上那半扎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间系着的同式发带,眉峰越皱越紧。
方才还柔和的眼神,此刻竟带了几分郁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云兮之间独一份的亲昵,要被这吵闹的家伙掺和进来。
凭什么他的发型,要和温景然一模一样。
段肖禾越想越不乐意,上前一步攥住栴云兮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连耳根都憋得发红:“云兮。”
他顿了顿,声音又急又快,像怕晚了一步就改不回来:“我要换发型。”
“立刻。”
“马上。”
栴云兮被他攥得一愣,指尖还沾着方才挽发时落下的碎发。
他抬眼看向段肖禾,眸子里带着几分迟钝的疑惑,清清淡淡的嗓音刚起了个调:“为何……”
段肖禾却没给他问完的机会,直接将人往铜镜前带,自己则利落地坐到凳子上,伸手将头顶束起的发带扯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肩头,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
“不一样。”
段肖禾看着镜中映出的两人身影,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要和他不一样的。”
温景然正美滋滋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闻言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嚷嚷:“哎!段肖禾你什么意思!我这发型怎么了?不好看吗?”
楚清越摇着折扇,慢悠悠地靠在门框上,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沈听澜则站在一旁,指尖依旧摩挲着剑柄,眸光微沉,显然是看透了段肖禾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栴云兮看着段肖禾紧绷的侧脸,又瞥了瞥一旁跳脚的温景然,指尖微动。
他走上前,指尖穿过段肖禾的长发,动作依旧轻柔利落。
不同于方才的半扎发,这次他挑出段肖禾鬓角两侧的发丝,编成细细的两股麻花辫,再与头顶束起的部分绾在一起,余下的长发松松垂落,发梢还特意留了点自然的弧度。
他又取过一根新的墨色发带,系了个小巧的云纹结。
镜中的段肖禾,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俊雅致,与温景然的利落跳脱,竟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段肖禾看着镜中的自己,又转头看向栴云兮,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伸手,指尖轻轻勾住栴云兮的指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样,就很好。”
温景然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哼,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