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林如海写得一手端正字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他手里有能赚钱的事，病情又一天天好转，心情好，话也多起来。

林英男有些怀念他咳嗽话少的日子。

因连绵细雨出不了摊，林英男在门道里做卤菜。以前吃过各种卤味，也浏览过类似制作视频，可自己动手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她没敢多买，就两斤猪肉和几片猪耳朵分成两次试着做。

半个时辰出来的肉不但没有卤香，还腥中带微臭，尝一口，直接吐了出来。

林如海被叫出来试吃，越嚼越皱眉，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外皮咸里面没入味，要说卤汤还得是你娘做的好，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卤猪脸，你娘……”

林英男不催他，等他回忆完和白氏的恩爱岁月，才让他回忆当年白氏是放了哪些调料，又是什么步骤做法。

她拿碳条一一记下来，打上伞跑趟药铺，买来那几味中药，刷锅切肉重新开始做。

一个时辰后，已经自然冷却的肉成了琥珀色。

“对！就是这个味儿，是你娘当年的味道！”

父女俩捧着碗，一口米饭一口卤肉，吃的那叫一个香。

有了新菜谱就能多弄一份生意，林英男信心满满。

屋檐下的雨水渐渐汇流成沟渠，她掰下靠墙竹笤帚上的竹枝，抽打着水沟里的积水玩。

屋里的林海棠没人接话都能自言自语地叨叨个没完。

“......这本《X娃情史录》不过万余字，竟写的荡气回肠.....还有这本《缺月梧桐》三万字，我一本抄完需四日，只得九十文钱，而一本卖出九百九十文。你说这写书人的润笔费能得多少啊......我听龚老板说若是买断，能给十两到三十两不等;若是名家，印他个几千本，散去天南地北的卖还能分成……”

许是摆摊久了，林英男对“文”和“两”两字很是敏感，当听见“…九十文…三十两…”，她的脑袋自动后转，耳朵对焦捕捉声音来源。当听到“分成”二字，眼睛一亮，立马冲进屋里。

林英男就着松油灯的亮光翻书，都是不太熟的繁体字。不过她聪明，结合前后词句一起蒙，也猜到大概内容。

粗略翻翻，尽是些酸腐味的萎靡调调。什么有才有貌的富家千金偏偏看上穷书生，私奔，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结束。

无名侠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风霜露宿，风尘仆仆，提着名剑寻找仇人，嗖嗖一刀，仇人卒，完毕。

林英男失笑，跟她前世看的小说和电视剧比，这些剧情太单一。没有仙侠没有第三者没有宫廷血海深仇，怪不得是薄薄一本。

她出故事大纲，让爹操笔写成话本，肯定比抄书赚钱多。笔名她都想好了，就叫：月下举杯。

林如海笑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几斤几两，他能不知？

女儿自小就不爱读书，所识之字不过一百来个。他不信生活阅历单纯的女儿能想出什么新奇故事。

作为慈父怎能让女儿难堪，假模假式地鼓励她：说说看。

林英男让爹挑出最好卖的那本，她要看看现在的书迷都喜欢什么调调的。

林如海抽出他最喜欢的作家孤坟狐家的《碧海青天》递过去。

全文不过七八千字，林英男很快看完，她合上书页，静思片刻，决定无耻地借用金老先生的射雕，名字和背景当然得改。

一通嘚嘚嘚嘚…咦咦咦......，林英男说的口渴，灌下一大碗茶水。

林如海的表情从错愕到惊喜，越听越觉精彩，忙拿笔一一记下剧情。

“既是英儿的构思，不如有你亲自执笔，不会写的字就来问爹。”

林英男只想拿钱，没兴趣执笔。

她建议写到主角成亲就结束，至于他们的后代故事，留着写续集不就又有一本了嘛。

林如海恍然大悟，入定出神。似乎有什么奔腾的热流在他心里窜来窜去，像极武侠话本里所说打通任督二脉的迹象。

这么好的故事，他一定要下功夫好好雕琢。

不过他先前接了龚老板抄书的活，他们很穷还要花钱看病。

只能半日抄书，半日写话本，夜里躺在床上合上一双熬红双眼眼，脑子里还要构思细节……

两个月后，名叫《英雄代有才人出》的小说，终于完稿。

“我爹棒棒哒，文曲星下凡尘！”

林英男看到的不是黑乎乎的毛笔字，而是一个个发光的铜板。

林如海认真地再次校对完毕，才把这叠藤誊抄版收起。忐忑良久，他握拳给自己打气，直到巳时末，才锁好门去往【文清书斋】。

龚老板早先听闻林如海在写话本，并未太过在意，问都没问过。话本这种玩意儿只是消遣用，有才有名望的人不屑于写，没本事的写不出。

他客气邀请林如海去窗边的榻席处，分宾坐定，请他喝刚买来的菊花饮子。

饮尽一杯，龚老板续杯，天南地北地扯闲篇。

林如海几次三番想催他先看看书稿，又怕自己急切之态有辱斯文。又等一柱香后，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道：“劳烦龚老板帮林某看看话本，可有改进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