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老板说到兴头的话头被生生掐断，不是很开心，笑容都冷了。

碍于面子，接过来随意翻了翻。

谁料，这一翻，停不下来了。

他细细看，细细地品，一会儿皱紧眉头，一会儿笑出嗤嗤声。

店里的客人隔着书架掩嘴窃窃私语，误以为店家出啥事了。

“看那叠信的厚度，就知不是小事。”

“对呢，老板一会儿痴汉笑，一会儿拍桌子，怕不是发癔症了？”

有客人问老板价格，想结账。老板听到也应了声，可身子却纹丝不动。

那人等得不耐烦，大声嚷嚷：“你还不做不生意了？！”

龚老板又应一声，一步三回头，边走边盯着书稿，一脸的意犹未尽。

两本书共一两三钱，那人试探问道：“老板，您看我是熟客了，手里只有一两一钱还少两钱，能否..........”

龚老板一把抢过钱，往钱匣里一扔，“行行行，走好。”话音没砸脚面，小跑回到茶桌那里，又开始盯着纸张笑哈哈。

客人们面面相觑。

林如海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心下慌张到大气不敢出。

见一向从容有度的龚老板此番作态，心里暗喜，明白今儿的事：妥了。

他望向龚老板的眼睛闪烁着，一副求肯定的真诚。

龚老板强忍激动坐下，书稿被他牢牢压在掌下。

“愚兄怠慢老弟了，这本书一定要交给我来发行！”

林如海头一回卖书稿，就像当年在门外等白氏生孩子，期待又紧张，等知道母子平安，他竟不知如何应答。

龚老板认真地盯着他，请他别怕，报个价吧。

林如海腿抖了，激动的。只是来问问道，没想到真能卖出去。

他搞不懂卖书的弯弯绕，心里没底，强自镇定地回道：“我我要等英儿回…回来商商议。”

林英男上午时间卖锅贴，晌午卖卤好的豆腐干和卤鸡蛋卤肉，午时末才会归家。

龚老板闭闭眼睛，他就知道林老弟会说这句话！

林家的女儿做事麻利，比当爹的聪慧，啥事都要她拍板决定。可真等她回来，没准价格会难谈。他做这行当多年，打眼就知这书好不好卖。

他的眼睛就是尺！觉对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必须现在，必须趁林老弟一个人，必须把价格定下来！

龚老板放缓语速，态度和善又诚恳地道：“林老弟，咱们哥俩想处两月有余，你是不信任老哥吗，我能让你吃亏？你眷抄的那本xxx，畅销的很，我给的润笔费是这个数。”他的右手巴掌连翻三次。

“印刷几百本和几千本的卖价是不一样的，咱们县城看闲书的人就那些，我只敢照着最少量的印。若是卖的不太好，就找人手眷抄。我这店若是开在京城，人多钱多，我定会花大钱找印刷局印刷它个几千本。你信老哥，我给你双倍润笔，三十两买断！或者我卖一本给你抽一成利润！”

林如海第一本拙作虽然精彩，他不敢保证销量，也作痛快姿态，“行，那就三十两买断。不过，下一本续集出来，价儿可能会有变。到时看销量再定价，您看？”

龚老板激动到打颤，他紧紧抓住林如海的胳膊，问：“续集？是什么故事！何时能出？！”

林如海一慌张就结巴，“我我只是构思，还未未想想好细细节。”

龚老板惊觉自己失态，苍蝇搓手，为掩饰尴尬，一个劲地嘿嘿嘿。想到还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怕情况突变，他三两步走到柜台那里。

打开镶着锡钿边的钱匣子数出银票装进荷包，双手捧上：“月下举杯，合作愉快，愚兄期盼你的续集。”

林如海脸色潮红地接过，同手同脚地出门，同手同脚地回家。

见到女儿的第一句话就变了声调，“英英啊，我们发财了！”

龚老板看好本书行情，一口气首印五百本。不光放在书店的最显眼处，还请瓦舍的说书人演绎造势，绘声绘色地演讲开篇的前三章。

这人做事做派还有什么可说，不光讲究还特有手段！

很快，《英雄带有才人出》风靡全城，谁要是开口三句话不提主角的名字，那就是不懂潮流的土鳖！

文清书斋场面火爆，才子佳人们举着钱袋子抢购！

待被告知已全部售罄，个个不顾体面地哀嚎起来。

被挤到无处立足的龚老板，艰难爬到茶桌上。鹤立鸡群的他，发髻散乱，头上的青布方巾凌乱地挂在发梢，眼神却是格外精烁有神。

他用力拍巴掌，示意众人安静，大声喊：“列位，列位请听我一言，七日后《英雄代有才人出》即出第二版！预交定金者，先得！”

定金算什么，只要能给书，双倍书价都行！

可怜的龚老板，立即被挤满捏着铜钱的手掌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