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East Star卫视的资料室里,一个被遗忘的旧U盘,静静躺在抽屉角落,里面存着一段模糊的录音。
林微在飞机上继续整理着关于萧逸米的资料,刚出道的他清澈可爱,在粉丝面前毫无架子还喂粉丝吃蛋糕。这几张图片让林微心头一软又泛起酸涩。
后期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乐队兄弟选择了一家无良公司签约,公司给他打造的玩世不恭浪子人设其实在那些年并不讨喜,公司给他接的烂剧和烂综艺没少被流言蜚语讨伐。
但是以他自身的才华和性格,成为顶流只是早晚的事情,他死在流量元年,也是即将冲刺顶流的前两年。
飞机穿云破雾时,舷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染成鱼肚白,林微靠窗坐着,膝头摊开的旧笔记本上贴满萧逸米的零碎剪报,指尖一遍遍抚过那张少年喂粉丝吃蛋糕的照片——镜头里的他眉眼弯成月牙,奶油沾在唇角也浑然不觉,递蛋糕的手稳稳托着纸盘,眼里是毫无设防的清澈,连耳尖都泛着浅淡的粉。
她翻着后来的资料,心一点点沉下去。乐队解约风波的旧闻被她从存档里翻出,字里行间全是萧逸米的妥协:为了留住三个没背景的乐队兄弟,他咬牙签了那家业内声名狼藉的娱乐公司,自愿接下所有不平等条约。公司嫌他的干净少年感不够有话题度,硬给他套上玩世不恭的浪子人设,厚重的眼线、刻意的痞笑,还有那些与他本心格格不入的采访话术,成了他那段时间的标配。
烂俗偶像剧里的面瘫男二,无厘头综艺里被恶意剪辑的玩笑担当,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跟着涌来,有人骂他江郎才尽,有人嘲他刻意卖惨,连当年掉票让队友的旧事都被翻出来重批,说他是“伪善到骨子里的戏精”。林微看着那些刻薄评论,鼻尖发酸。
明明是骨子里温柔到极致的人,却要披着锋利的铠甲,在流言里硬撑。明明词曲才华早该被看见,却被烂资源淹没,连他深夜发在小号的原创demo,都被公司压下,说成是他人代笔。林微攥紧了笔记本,指节泛白——他本该是站在顶流之巅的人啊,那年是流量元年,资本与热度疯狂交织,以他的才华和路人缘,只要熬过那段黑暗,登顶不过是早晚的事,可他偏偏停在了黎明前,停在了距离顶流只剩两步的那年夏天。
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时,恰好赶上日出。金红色的霞光漫过停机坪,将云层染成熔金,远处的伦敦眼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寒意裹着英伦风的雾气扑在脸上,林微却觉得心口一片滚烫。她拖着行李箱走到观景台,掏出手机拍下那张霞光漫天的照片,照片里霞光铺满天际,她的身影只占一角,渺小却挺拔。
编辑朋友圈时,她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在这里,我会找回我自己。
点击发送的瞬间,手机震个不停。评论区很快炸开,大多是那些记忆模糊的初高中同学,还有大学同班的面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
“天呐林微?你居然去伦敦了?!”
“不是说被举报学术造假,offer都黄了吗?我还听人说你回老家找工作了”
“绝了!East Star实习?那可是出了名的难进,含金量直接拉满啊”
“之前还跟我妈说你可惜了,结果你这是绝地反击啊,伦敦比爱丁堡还顶吧”
“不愧是当年……”那条评论发了一半又被删除,只剩一串省略号,看得林微心头微凛。
还有大学室友苏槿的私信,连发三个感叹号:“微微!你也太牛了!瞒着我们搞大事是吧!伦敦照顾好自己,对了,你上次那个微博昵称,我忽然想起来,当年好像有人跟我说过,你高中追萧逸米追得疯魔呢!”
她收起手机,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行李箱里东西不多,就像15-18岁的记忆一样少得可怜。
她打了一辆Uber,车子驶出机场,夕阳里的伦敦街景缓缓后退。朋友圈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那些或惊讶、或嫉妒、或试探的语气,她都一一划过——别人怎么看,早已不重要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找回被偷走的记忆,是查清萧逸米藏在光环与流言背后的更多真相,举报她的人是谁,更是要找到那个热烈、鲜活,曾为萧逸米摇旗呐喊,也为自己的梦想奋不顾身的林微。
出租车穿过泰晤士河畔,落日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出租车驶过威斯敏斯特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望着车窗倒影里自己的脸,眼底没有了江州湿冷里的空茫,只剩一种凛冽的坚定。
伦敦的日子总是阴雨绵绵,林微最喜欢的是午后放晴的那个瞬间。
她的宿舍在一栋红砖小楼里,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伦敦眼。她把那本泛黄的应援相册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的萧逸米眉眼清亮,和窗外的晚霞相映。她开始规律地上课、泡图书馆,不再是那个对着真题发呆的林微——课堂上她会举手反驳教授的观点。
一次白人教授在课上讨论说中文似乎缺乏逻辑,“天妒英才”,天怎么会嫉妒?
林微笑着回答,国外上课回答问题不用举手起立,就像和朋友对话一样。
中国人所谓的天不是sky而是权贵,权贵高兴了就是“天道酬勤” ,权贵嫉妒了就是“天妒英才”必死无疑。Sky是无情的,中国人常说:“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诗很美。
她终于给自己镀上了那种灵魂的金边,一种和钻石一样耀眼的东西。
在海德公园的清晨,她跟着晨跑的人群喂天鹅,阳光洒在水面上,天鹅的羽毛泛着银光,她忽然想起高三某个被试卷淹没的黄昏,也曾这样对着操场的晚霞发过呆;是在V&A博物馆,她站在那些封存的蝴蝶标本前,忽然明白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琥珀里的星子,在她的骨血里闪光;是在Southbank的溜冰场,她和新认识的朋友摔成一团,笑声撞碎了冬夜的寒意,比江州的闭馆音乐更动听。
课余时间,林微几乎泡在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翻找着外网关于萧逸米的所有痕迹。中文世界里的他,被框定在“流量偶像”“早逝歌手”的标签里,可外网的资料,却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他。
她翻到一篇2015年的欧洲旅游专栏,标题写着《东方少年与莱茵河畔的约定》——萧逸米竟是当年卢森堡的旅游形象大使,他以个人名义拍摄的宣传片里,没有浓妆和人设,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古堡前笑着说“这里的风,和家乡的很像”。宣传片播出后,当地的中国游客数量暴涨三成,专栏作者评价他“是带着东方温柔的文化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