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哥想起饭局上萧逸米那双冰冷沉静的眼睛,想起他毫不掩饰的拒绝和厌恶,想起父亲最近几次电话里不满的敲打——“连个艺人都搞不定,你怎么接手丸太?”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对比。他出身显赫,留学镀金,挥金如土,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的人和主动投怀送抱的漂亮面孔。可那些眼神,他太清楚了,里面是算计,是贪婪,是恐惧,唯独没有萧逸米粉丝眼里那种纯粹到刺眼的热爱。
凭什么?一个卖唱的戏子,凭什么被那么多人无条件地喜欢?凭什么活得那么干净,那么耀眼,好像真是什么不染尘埃的星辰?
嫉妒像毒藤,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虫少,这是集团娱乐事业部最新的分析报告。萧逸米个人的商业价值评估已经超过很多上市公司,他的粉丝粘性和购买力极其惊人。更重要的是,他的公众形象阳光正面,影响力开始向主流价值观渗透。如果继续放任,可能会……脱离掌控。”
虫哥抓起报告扫了几眼,狠狠摔在地上。
“掌控?”他冷笑,“我要的不是掌控这种玩意儿。”他走到酒柜边,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我要的是毁掉。毁掉这种碍眼的光,让所有人都看看,所谓的神坛,摔下来的时候有多脏,多疼。”
“通知娱乐事业部,启动‘清苗计划’最高优先级方案。目标,萧逸米。我要他从肉身到名声,彻底烂掉。”
秘书迟疑了一下:“虫少,他背后现在有独立工作室,还有一些商业和电台的隐性关联,贸然动手会不会不好收场……”
虫哥低声嘶吼:“不惜一切代价……”语气像原始森林里的豺狼虎豹。
2015年的春天,来得迟缓而阴郁。
“一生一世”的甜美幻觉还未完全散去,但敏感的资本市场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经济增速放缓的论调开始出现,股市震荡加剧,一些过度扩张的企业传出资金链紧张的消息。普通人或许还未察觉,但金字塔尖的人,已经感受到了寒风。
丸太集团的野心,就在这个当口,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他们不再满足于通过影视投资洗钱和渗透文化领域。一份来自日本总部的绝密指令被传达给虫哥:利用丸太在内地掌控的娱乐渠道和头部艺人影响力,尝试向年轻受众批量植入带有“暗黑能量”暗示的文化产品——包括音乐、影视、乃至综艺剧本。目的是潜移默化地削弱集体意志,滋生颓废、厌世情绪,同时为下一阶段更大规模的资金异动和意识形态渗透铺路。
而影响力如日中天、形象却始终积极阳光的萧逸米,成了他们眼中最大的障碍,也是最理想的“改造”或“摧毁”目标。
第一次正式摊牌,发生在丸太集团控股的一家高端私人会所。
萧逸米是被何禾的电话叫去的。何禾在电话里声音沙哑,只说有急事,关于下一部戏,务必见面谈。萧逸米直觉不对,但何禾于他有知遇之恩,他无法拒绝。
会所的包厢比“云阙”更私密,也更奢华。何禾坐在主位,脸色灰败,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剧本和项目书。虫哥坐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但眼神里的恶意不再掩饰。
“逸米,坐。”何禾声音干涩。
萧逸米没有坐。他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标题为《暗夜赞歌》的项目书,又看向虫哥:“虫少,何导,找我有事?”
虫哥咧嘴一笑,用下巴指了指项目书:“打开看看,给你量身打造的好东西。大制作,名导,冲奖的剧本。只要你点头,男主角就是你,片酬随便开。”
萧逸米拿起项目书,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剧本充满暴戾、阴郁和扭曲的情感描写,所谓的“艺术探索”不过是给黑暗内核披上的遮羞布。更让他心惊的是,项目预算高得离谱,资金流向却语焉不详,明显带有洗钱的嫌疑。
“抱歉,虫少。”萧逸米合上项目书,放回桌上,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这个戏,我不接。角色不合适,剧本我也不喜欢。”
“不喜欢?”虫哥挑起眉毛,“这可是国际大师操刀,你一个演戏的,懂什么是艺术?”
“我不懂大师的艺术。”萧逸米直视着他,“但我懂什么戏能拍,什么戏不能拍。这种本子,拍出来是毒害观众。”
虫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起身,慢慢踱到萧逸米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砸碎的瓷器。
“萧逸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清高?很了不起?”虫哥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没人能永远站着挣钱。给你脸,你得要。丸太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萧逸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那一刻,林微描述过的未来——污蔑、网暴、绝望的结局——无比清晰地闪过脑海。但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虫少,我也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用我的影响力,去散播那些脏东西,去洗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我也知道,拒绝你们,意味着什么。以卵击石,破碎的会是我的名声,我的事业,甚至……我的生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底像有火在烧,亮得惊人。
“但我愿意。”
虫哥瞳孔骤缩。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听起来很蠢,是不是?”萧逸米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悲壮,像黎明前最后一道星光,“可总得有人告诉你们,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和权收买,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跪着活。我的歌声,我的舞台,是唱给那些相信我、爱我的人听的,不是给你们用来涂抹黑暗的工具。”
他后退一步,拉开与虫哥的距离,语气恢复平静:“这部戏,我不会接。类似的合作,以后也不必再提。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何导,保重。”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何禾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虫哥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铁青,手中的文玩核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好……好得很!”虫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萧逸米,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要你跪着求我,我要你身败名裂,我要你死得比狗还难看!”
他看向何禾,声音阴冷:“何导,你都听到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他给脸不要脸。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何禾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却只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萧逸米的拒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虫哥的杀意。
绑架林微的计划,几乎是在萧逸米离开会所的当晚就定下的。虫哥的逻辑简单而变态:既然萧逸米最在意的是他的粉丝和他的“干净”,那就毁掉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拍下最不堪的画面,看他还能不能保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微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掳走的。对方手法专业,用一辆□□别停她的网约车,几个人迅速将她拖进另一辆车里,注射了镇静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街道空旷,甚至没引起什么注意。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冰冷的灰色水泥,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亮着。她的双手被反铐在椅背后,嘴里塞着布团。
门开了,虫哥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惬意笑容。
“林微,对吧?”虫哥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萧逸米身边那个很能干的女人,时尚主编、还帮他搞定了抖音的推广。听说,你很聪明?”
林微冷冷地看着他,没发出任何声音。
虫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哎哟,林主编铮铮铁骨,就是不知道,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大汉上前,粗暴地扯掉林微嘴里的布团,另一个则拿出摄像机,架上三脚架,镜头对准她。
“我呢,也不想太难为你。”虫哥抿了口酒,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只要你配合,录一段小视频,说你早就看不惯萧逸米虚伪的做派,说他私下里吸毒、乱搞,说你手里有证据。说完,再对着镜头吸点我给你的‘好东西’,证明你没说谎。很简单,对吧?”
林微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如果不配合呢?”
2015年的春天,比记忆里的2016,早了整整一年。丸太集团的野心彻底泄露,他们不仅要垄断娱乐圈的流量,还要借着萧逸米的影响力,向国人植入所谓的“暗黑能量”,更要借着他的演唱会和品牌,洗一笔天文数字的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