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孤月高悬。
月光将海面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海浪轻拍船舷,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身形劲朗的湿身男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登上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落地时悄无声息,快步走到孙承曜面前,“所有人都在一层暗舱,无伤亡,匪人一共五十三人,四十三名男性,十名女性,多半年轻之辈,有武术功底。”
孙承曜看着从海里爬上来已一身湿的李烬简单利索地说清情况,不免感慨,难怪陛下会如此看重他,难怪他会成为第一侯,难怪陛下会将疼爱的郡主赐婚于他。
李烬师承文坛泰斗太傅,习得的是经世致用之学,跟过当朝几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出征,于军帐中运筹帷幄,亲上战场时,亦能横刀立马,刀锋所至,所向披靡,军中无人不敬佩这文武双全的李公子。
经他父亲丞相介绍,他与江南巨贾行商相识,习得洞察商机、调和盈虚的本事,能于市集繁闹中窥得供需之变,于货船往来间算清盈亏之数,无论是丝绸茶叶的产销调度,还是盐铁贸易的利弊权衡,皆能处置得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他经商重信义,不贪一时之利,短短数年便为巨贾拓展了数倍家业,江湖上提起这位“儒商公子”,无不赞其有胆有识,进退有度。
这般通经史、善谋略、能征战、懂商道的才能,加之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让李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从容不迫,自成风骨。
女眷的船被劫,在一片混乱中,孙承曜看见李烬是第一个跳下海的,他很快就悄悄地爬上了船,跟随他的黑鹰卫也紧跟他上了船,隐秘地探查。
“凌风,你带十人绕到船后,守住下水通道。”李烬站在船杆前,目光紧紧地锁在揽月舫紧闭的舱门上,眉头紧蹙,紧抿着唇,指节在身侧悄然攥紧,脊背挺得笔直,“猎影,你带人守住船头,密切观察船上动静,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凌风和石影异口同声道。
“斩铁,你带一队潜入藏身,守住暗舱所有出入口,先不要打草惊蛇,只围不攻,准备迷烟,等我信号,找准时机从通风口吹入暗舱,等他们昏迷后,立刻带人进去救援,务必确保动作迅速。”李烬看向斩铁,眼神坚定而果决,“密切监听里面动静,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刻发信号示警,无论发生什么,救人为先。”
“是。”斩铁沉声领命,猛地起身,脚步轻捷,不过几个起落,就已带着手下消失在船舷之外,只留下一道迅捷的背影,融入茫茫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交代完,李烬接过护卫递过来的玄衣,走下舱里换了这身湿衣。
“抱歉,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乐嘉,却让你们遇上这些糟心事。”孙承曜见李烬走出来,神色凝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世事难料,此事与你无关。”危机当前,李烬仍是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却在抬手回拍孙承曜时,多了几分温和。
“雪婉嫁给你,挺好的。”孙承曜望着夜色,拍了拍李烬的手臂,“她从小要强,虽机敏,但遇事总是莽撞,如今有你这样沉稳的人在身边,我也能放心了。”
“我更需要她。”李烬垂眸沉默了一瞬,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依旧紧锁着揽月舫,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她们,雪婉不会有事。”孙承曜拍了拍李烬的肩。
“她会安全回来。”李烬脊背挺得笔直,依然在看着揽月舫,“我会和她长命百岁,相爱到老。”
“你算过命?”孙承曜转头看向他,好奇地问。
“不是,我会做到。”李烬也转头看向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之前以为你对雪婉无意......”孙承曜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如今看来,是我太迟钝,难怪了。”
“以前我们仨在京城去听书,你那时候是不是吃醋了?”孙承曜愈发觉得有趣,凑近了些,笑着打趣道。
“嗯。”李烬转头,对他点头。
那一年,孙承曜喜欢京城一间书楼的煮茶姑娘,几乎天天去看她,对一旁的赵雪婉说:“雪婉,那是哥喜欢的姑娘,叫温芷音,记住了。”
“你自己喜欢的人,你自己记住就好啦,跟我说干什么?”赵雪婉不理他,认真地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书。
“你有喜欢的人吗?跟哥说,哥帮你。”孙承曜笑着抬手,揉了揉赵雪婉的头,“我听说你前几日去看魏文渊,莫非你对他有意?”
“不是,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那样的。”赵雪婉连忙举起手用力地摇了摇,“你千万别乱传,我真不喜欢他。”
“他那样的,怎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年纪轻轻有这般作为,长得又白净,带回家养着不是挺好的嘛。”孙承曜笑着打趣道。
“不好。”赵雪婉懒得说那么多,干脆地回答。
这时,孙承曜看向李烬,他正歪着嘴,冷脸喝茶,像是谁惹火了他似的,再稍微惹一下他,他能现场杀人。
“我们出来玩,你带他出来干嘛?”孙承曜倚靠栏杆,悄悄地问赵雪婉。
“我现在住李家,住他家院里,他娘亲让他看着我。”赵雪婉头也不回地看着楼下,认真地听书。
“我有点怕他。”孙承曜承认道。
“他脾气挺好的。”赵雪婉如实说。
好?
真的吗?
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好。
“禀世子,马有福死了。”一个护卫神色惊惶地上了船,快步跑上二层,脚步急促,单膝跪倒在甲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拳行礼。
“谁杀的?”孙承曜眉眼皮一跳,脸色骤变,攥紧了拳头,陡然开口,语气急切而沉重,“不是说只是轻罪,怎会死了?”
“据狱卒说,不是一千两保释金,前几日提到五千两保释金,属下盘问同监房的犯人,主事的几个把他打死了,人已经抓来了,就在外候着。”护卫低头禀告道。
“五千两,怎会加到五千两,不是说一千两吗?”陈虎焦急地看向揽月舫,挂念冬竹的安危,“这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