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
冷空气。清凉的风贴着皮肤。
越尔尔花了一点时间从废墟里摸到法杖,又花了一点时间检查伤势。法力传导而过,身体的机能并无大碍,看来乌卡召唤的那道法阵只是看上去声势浩大。
反倒是从上层掉落下来造成的擦伤比较严重。环顾四周,场景并无明显变化,隐约能听见水流动的声音。
越尔尔循着声音往前走,为了防止黑暗中再发生危险状况,她并没有使用法术。
有个猜测在脑海中浮现,这个地方并不是武侠小说中的洞天福地,而是某种法术囚笼,会让人身体中的魔力加速蒸发。
那个什么神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了。乌卡带她来这里,只是想要趁机杀了她,或者至少困住她。
越尔尔嗤笑一声。不打自招。
关于瘟疫的调查一筹莫展,好不容易取得的稀碎一点线索,本来以为求证困难,反而被乌卡这一番操作坐实了。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对自己发难。所以瘟疫真的和所谓的羽神有关。
洞穴的底部空间反倒意外的宽敞,洞顶逐渐抬高,而在一堵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处,越尔尔找到了出口,冷空气从隐蔽的裂隙处吹进来,造成对流。
她侧着身子挤出去,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森林,估计是在村庄的另一个方向,因为隔着一道岩石所以并不好发现。隐约听到的水声,就是一条溪流,从高处绕下来,浅浅的一层铺在泥土上。
水很清凉,也让思路逐渐清晰一些。
天色也很明亮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在洞穴里的那段路让她对时间的感知丧失了一些。乌卡走之后去做什么了呢?祁容晏和佩佩在做什么?不过眼下最需要担心的好像是她自己……
越尔尔把衣服甩在岸边,尽管没有大的伤口,但从废墟里爬出来那一会儿身上磕磕碰碰并不少,伤口猩红或青紫,其上附着泥沙更是触目惊心,她顾不得疼痛把伤口中夹杂的物质清理干净,又用法杖施展恢复咒。
这个流程疼得她冷汗直冒,好在整个人浸在水中不动弹,也算一种物理冷敷。
那件湖绿色的斗篷,太可惜了,被砸得千疮百孔……
她本来很喜欢的。
不过,现在,越尔尔凝视着寂寂的森林,头发上落下水滴打在脸颊,又划过脖颈。
从这里离开没人会发现吧?本来捡回一条命,就很不容易了,所以即使是临阵脱逃也无可厚非吧?
更何况,她又不是故意要做逃兵的,只是来都来了,瘟疫又很可怕,没有再回去送死的道理。回去的路肯定也不会好走。
祁容晏也说,主要任务是“保证自己不会死掉”。看来她很理解作为一个弱小的人类的自己的苦楚嘛。毕竟来到村庄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瘟疫,谁能想到会正中下怀呢?
越尔尔把玩着散落的头发,用手把它们梳成一股,再梳开……
如此反复几次后,就和她的心情一样七上八下。
这导致她稍微晚了一步才注意到,右手不远处的黑影。
越尔尔一个激灵,迅速招来法杖,一道决水咒已然蓄势待发。
不过,静了一会儿。那道黑影并没有靠近,似乎没看到她。正侧着身子依偎在岸边,看上去像是小憩片刻的旅人。越尔尔皱着眉头走近一点,是个发色乌黑的女人。
那张半浸在水中的脸……
越尔尔吓了一跳,祁容晏?!
“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到处找你呢。”这谎话说得有点心虚,毕竟她刚刚还在暗戳戳计划逃跑事宜。
越尔尔想起来她还没穿衣服,顿时有些尴尬,在储物戒指里翻找一阵,嘀咕道:“哎,不管事的就是悠闲啊,不过……”也没必要洗澡这么频繁吧。
本来想这么说的,但祁容晏的状态有点奇怪,睫毛低垂,嘴唇紧抿,脸颊连接眼角的部分还有细微的红色痕迹,血?越尔尔赶忙俯下身子,撑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岸上推了一推。
龙族并没有回应,她只好将脸贴在对方的胸口,还有心跳,只是变得微乎其微,呼吸也很浅。一个不好的猜测浮了上来,尽管是她本认为最不可能的。
越尔尔取出匕首,隔开那件包裹着肌肤的紧身衣,其下袒露的皮肤苍白,泡过水后滑腻又带着凉意。
黑色的花朵就像是心口生长的毒蛇,盘绕在紧实的腰腹上,并占据了整个半身。
越尔尔的手停了一瞬,那匕首就差点划伤身下人的皮肤,她连忙将其丢开。
怎么会这样?这花朵开得艳丽,就像是吸满了血。
可是在礼堂里观察到的那些人的花朵都是小片小片的,蔓延得也没有那么快,甚至需要一周或两周的时间才能耗光身体的力气,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用想也知道,恢复咒起不了一点作用。越尔尔拿来斗篷裹住祁容晏的身体,艰难地把她移动到岸边,又在背后固定住,这样才能稍微轻松一些把人背起来。
“……唉。”越尔尔神色复杂地往身后看了一眼,担心混杂着烦乱涌上来。
她现在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龙族的生命力向来强悍,她不相信祁容晏会因为这黑花丧命,但是无论如何,放着不管也不行,事在人为,现在必须行动起来。
沙沙————树林的声音。
草叶移动的声音。
越尔尔打起十二分精神,尽管四周除了她们空无一人,但某种直觉告诉她还有其他东西正隔着不远不近窥视着。
又走了一阵,腿脚逐渐变得乏力,越尔尔第三次看见了她留下的法术印记。
这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了。场景重叠度很高,单看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但是法术印记不会骗人,她在同一个地方不停转圈。
估计这又是乌卡留下的某种阵法,那个阴沉脸的家伙目的果然是困住她。
是她一个人兴许有耐性慢慢破解,可是祁容晏的情况不能耽搁……
“队长啊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