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光球就像一颗暖融融的棉絮,漂浮在水面上。它的下方荡开涟漪,光球飘过来了,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靠近。
越尔尔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是空间似乎是有界限的,她的背抵着一面厚重的空气墙,再也不能退开分毫了。
血族问道:“现在怎么办?”
“躲着走呗,还能怎么办。”这东西忽上忽下的没个实体,谁也说不准碰到会发生什么事,重点是很像没安好心的。
两人贴着看不见的墙根走了一阵,那光球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飘,越尔尔终于觉出点意思来,该不会通关的关键就是要触摸这东西吧。耽误时间也不是办法,还不如试探着摸一摸……
她慢慢伸出手去,指尖像是摸到一团凝固的脂肪。滑润、细腻,还带着点点湿漉,越尔尔一怔,她紧急抽回手。但是那光像是牵引着她的肢体投入其中,像是一张急速扩大的网,网罗了她的意识。
身后的血族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杀猪惨叫,这成了越尔尔最后的记忆。
……
她抬起头。
熟悉的天花板,这天花板左侧有三个霉斑,右侧墙皮脱落了一块,露出黑灰的基底,水泥下摆放的是一张铁皮床。
然后是床的侧面————一台濒临报废的二手游戏机。
这是她在……二手平台淘到的宝贝。尽管外观受损严重,但只要缝缝补补就又可以开机了。
越尔尔从床上撑起身子,光着脚走到游戏机边,机体内测泛着莹莹的蓝色辉光,就像是一个浮在水中的摇篮。
刚刚在做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
这两个问题同时冒出来,又同时被丢在脑后。
室内太冷了,冻得她蜷缩着脚趾,挪动到窗口,果然窗子没关严实。雾蒙蒙的天空,紫蓝色的污染光幕铺成一条斑驳的光带,远处地平线耸立的城市像是一个皮毛泡在工业废水中的怪物,在浮华中腐化。
合上窗户,室内似乎更加清寂,许久不曾降临的安全感,让她时刻戒备的神经微微松弛。
越尔尔坐回床上,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沉迷全息游戏,导致她的大脑像是泔水桶般装满了沉浮的垃圾。她梦到自己好像穿越到了一个……魔法世界?
但是具体梦到了什么,又一概不知了,拼命回忆只会让脑袋更加刺疼,这股疼痛让她想要彻底放松下来,最好是沉下去,沉入梦里去。对了,反正也没事可做,还不如睡个回笼觉。
越尔尔盖上被子,困意就又深了一点,催促着她阖上眼皮。
她慢慢眨了眨眼睛,在清醒和不清醒的边缘徘徊,应该睡觉吗?又要睡觉了吗?除了睡觉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吗?
有水流的声音。
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
越尔尔坐起身,困意也就消失了一点。
这次她从床底下找到了拖鞋,拧开了房门,冷空气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和她撞了个趔趄,越尔尔冷得龇牙咧嘴。
水的声音,是不是有人溺水了?
是谁溺水了?
但是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越尔尔很快反应过来,这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她曾看到过某个让她恐惧的景象,和水有关。但是景象的内容反而被抹除得一干二净,看来全息游戏真的荼毒了她的大脑……
走廊好像在变长,又好像没有,一道凄清的月光洒下来,不对,应该是天幕灯管光。
她的侧面就多了一扇门。
沉重华贵的木料,繁复瑰丽的花纹,镶金的把手。
像是十九世纪的贵族庄园风格,她试图去转动把手,发现那门的质感又冷又沉,远不是表面花哨轻佻。
“……好冷。”她叹了口气。
瓷砖。沾着湿漉漉的水珠。蓝绿交叠的色块氤氲在一片雾气中。
水声就从其中隐隐传来,越尔尔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在花洒下,淅淅沥沥的水溅落在脚面。
她不禁摒住了呼吸,眼前的女人长着一张鲜艳靓丽的脸,如同水汽中滋润的花,嘴唇和鼻梁的线条柔软中包裹着凌厉,被打湿的头发顺着肩颈线条倾泻而下,像海藻类生物攀附在乳白的礁石上。
礁石上遍布着细碎的裂痕,那是……此前没注意过的细节,对方经常战斗,伤疤并不稀奇。
越尔尔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又在洗澡?”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应该诘问对方是谁吗,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连同这个浴室。但是她的心跳好快,心跳太快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太对劲,越尔尔想原地蹲下,或者立马转身逃跑。
她的一只手摸索着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呼之欲出的情绪堵回去。
“你是谁?……请离开这里。”
“……”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对方明明看到了她,但是却忽视了一般。这让越尔尔的心跳更快了,恼火还是,还是什么。
如果生活在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太久,就会忘记那种情绪的学术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