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洛死在了她最不擅长的政治斗争中。她的弟弟妹妹们觊觎那个位置已久,而雷厉风行接过她衣钵的第七代城主,甚至没有为这位长姐寻一处体面的墓地,而是随意将其丢弃在城外的乱葬岗。
阿莱莫的神色晦暗难明,那副总是温柔的瓷铸成的壳,似乎隐隐裂开一道细纹。
祁容晏接过她的话,“所以你就是那个被一见钟情的主人公,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双子城的‘无知少女’。”
阿莱莫不为所动,“黑王殿下,总是能关注到故事中最现实、最无聊的一部分呢,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天赋。”
花园走到了尽头,出现了一道造型漂亮的拱门。
阿莱莫走上前,绕着那道拱门走了一圈,在门右后方的石墙下,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条暗道。伊洛伊的新君肉眼可见的高兴不少,“在这儿呢,它还在这儿。”
人群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她的喜悦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会突然溢出那么多。
“这是一条暗道,可以通往外城区最边缘,只要一直走,你们甚至可以找到去往地表的办法。”
这话一放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凝固在那暗道的入口处。
阿莱莫只顾着自己解说,“我当初就是这么进来的,所以你们也不妨试试跑出去怎么样?”
越尔尔站得近,踮起脚尖就可以看到隧洞中漆黑的重峦叠嶂般的影,像是一口古井,对于人们无比诱惑,又寓意着死亡的靠近。
阿莱莫不怀好意的拱火道,“离开这里,新生活就会降临,所有人都很期待吧?”
“我当初筛选这条路线,一路走到城内还活着,完全是靠着运气……运气太好了……”阿莱莫的笑容带上几分寒意,“如果你们也相信自己的运气,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我会给你们放行……”
说罢,她退到一边,静静注视着不再干预。
人们看向她,又看向那口隧洞,没有人知道新君在筹划着什么,也许下面等待他们的就是万劫不复的黑暗,又或者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猛兽……
但是自由同样诱人。
双子城内也是一片死寂了,去往哪里都不会有活路的,他们本就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
第一个人走了出来,在洞口边犹豫了一阵便跳下去了。
紧接着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越尔尔站在洞口边,眉头紧拧,很快这里将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这些人没有思考过阿莱莫话语里的深意,又或许不管怎么样都要尝试……越尔尔劝不住,只是心情变得沉闷。
等到最后一个决定离开的人也跳下隧洞,那洞口便平静下来,像是溢满的水,其下没有暗流也没有寻猎的野兽,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
阿莱莫又展露笑容,越尔尔这才意识到这个疯子比她以为的还要恶趣味。
她冷冰冰开口,“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跋涉,人性在饥饿与疲乏中消磨,又在日渐催生的绝望中扭曲……你的确是运气好的哪一个,靠着队伍里同伴的尸体,一路走到双子城,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嘛。”
阿莱莫摇了摇头,对人类的话很不认可,“同伴?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罢了,互相算计,也在算计中丢掉自己的性命,这才是命运嘛。”
“无忧界的雪灾才刚结束……”
寒冷的气候考验着流亡者仅存的最后一丝的精神,就像是压垮骆驼的稻草。
阿莱莫不想让那群人活着,并且用了她自认为最省事的办法。
在花庭的尽头,她们进入一个长廊,脚步声此起彼伏,又在尽头看到一扇做工精美的门扉,走在最前面的新君声音洋溢着喜悦,“这里,这个门,是倪洛的作品,她是个天才,只可惜朵兰赫米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咳咳、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尽管她的声音和身体都非常虚弱,但似乎对这个故事的完成度有执念般,回头看了一眼越尔尔,“请进。”
祁容晏率先迈入门内,这间不大不小的工作室并没有摆放着卷宗或各类资料,周遭的培养皿中是一束束枯死的植物,或许它们曾经焕发过勃勃生机,但眼下只余留一层焦黑的飞灰。
龙族确认没危险后,才去牵人类的手,越尔尔下意识和对方十指紧扣。
“请欣赏一下吧,两位。”阿莱莫笑容带着欢欣,施施然退到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