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阔的河流丰沛的草原前往北地,冷空气不多时便在晴空肆虐一阵。
商队走走停停大半个月,才踏到了第一脚泥泞的雪。无忧界的雪如同细细的絮状物,从天而降,而往日安宁和平的城镇,在数月前的雪灾后,被紧随而来的饥荒摧残得死气沉沉。
身着银白色护甲的剑士取下头盔,又把剑刃卸下,接受入境检查。
她身后站着一位金色蓬松头发的女孩,细雪将那头金发吹得如同斑斓的铂片,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一双湛蓝的眼睛,映照着天空和凋敝的城郊。
“佩吉丽雅殿下,小心脚下———”
艾伦伸出一只手,欠身扶着她来到雪原上。
冷空气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独特的钝感,又像是有些熟悉,无忧界和记忆一样纯白。
她缓慢的从胸口取出那枚徽记。这段旅程,这枚小小的纹章一直被储存在离她的心口最近的地方,此刻取出也泛着温热的气息。
银光一划而过,如同一支利箭,指向更北的高空。
佩吉丽雅抬头,双眸凝神,“诺娅在更远的地方。”
艾伦没有言语,这一路的护送从古树城邦开始,直至无上城内。佩吉丽雅殿下是自己提出和她同行的,这位小公主的神色很笃定,她一路奔波,从中心城出逃,又穿过了那片密林禁地……
绝对不是为了在此处就失败。
很多人响应了无上城解救圣女的号召,但一路走到此处的可没几个。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公主能坚持那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在跨越黑死地和静默居所时,这位小公主的笃定也没有丝毫松动,只是会反复抚摸那枚徽记来缓解心中的恐惧。
此刻终于来到无忧界,反而变得忧郁抗拒起来。
“诺娅的家乡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该多伤心……”佩吉丽雅摇摇头,“艾伦,我之前同你讲过徘徊君主的事,你得告知无上王,还有真理君主,不能让他们被蒙在鼓里。”
“……”艾伦沉默片刻。
又用平缓的语气道,“公主殿下,如果洛耶论真如您所说,我相信瞒不过真理君主,至于无上王……”
骑士罕见的没有即刻给出答复。
佩吉丽雅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空有辉煌名号的无上王,现如今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疯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再关心,国家的权柄早就落入不知谁人手中。
“上路吧。”佩吉丽雅蹙了蹙眉,脸上蒙着的阴霾更深了。
佩佩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趁着施恩节的末尾离开古树城邦,成功蒙混过关,又一路跟着艾伦才抵达无忧界……
但是艾伦是来找真理君主的,她显然只是听从父皇的命令,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可能再送她去塔罗塔‘自寻死路’了。
用艾伦的话来说是‘自寻死路’,但对佩佩来说不对。
法师小姐临走时给她的储物戒指,里面还有一些简易魔法卷轴,和一些防身的护具,佩佩默默攥了攥手指。
无上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在这个过程中……
大概会经过三个、或四个村庄,还有一个稍微大些的城镇。
真到了无上城,她就要被艾伦那家伙找各种借口软禁起来,所以她必须赶紧想办法跑路。跑路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是个中老手了,完全不怕的。
……
雪融化后,和泥土混合变成一层发硬的冰壳,凹凸不平,还容易打滑。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艾伦回过头,“公主殿下,这段路不平稳,多加小心……”
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什么不对。
她翻身下马挑开帘子,轿厢中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封书信,上面的几行字如同狗爬。艾伦忍着耐性看完,果不其然,乌斯塔兰的小公主又重操旧业了。
做得还挺隐蔽,不知道什么时候寻到了空当,悄无声息地就溜走了。
不过这次还记得写几句人话。
艾伦把信丢回储物戒指中,若无其事地坐回马背上。
风雪更加狂暴了,在雪地中潜行的脚印不多时便被彻底隐没。
……
眼前的小村镇差点便被雪彻底埋住。佩佩抱着一把被布包裹的严实的剑,双脚踩着一双雪地靴出现在村子门口。
她没有忘记法师小姐的嘱咐,裹上了那件羽族绒毛编织的斗篷,那玩意穿起来没有脖子,整个人颤颤巍巍的。
村里的人看到她,那头金色的扎眼的乱糟糟的头发———被她自己揉乱的。
麻木的移开视线,这样年轻贸进的勇者太多,身上穷得叮当响,口袋里晃荡不出一个子了。
过不了多久就要夹着尾巴滚回温暖的地方。面前的这个金发少女显然也属于此类。
佩佩不负众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冷空气吸入肺腔带来一阵阵冷涩,她想随机抓住个路人询问一些基本问题,比如说救济站,或者圣女礼堂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