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城区,一个被战争双方遗忘的边境,竟然成为了那些秘密集会萌芽的地方。
祁容晏举起邀请函,向迎面走来的侍者展示,那人微微点头,侧身允许她通行。而厚重的帷幕之下,一场怪诞的盛宴正在如期上演。
龙族的步伐不快不慢,让那些递过来的询问的眼神刚好追不上她。
众人依旧在交谈不休,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动静。
有人感叹这场盛会的来之不易,随着寂静居所的管控力度加大,他们这些人找到机会就更难了……
再说,随时都可能有心不诚的外来者潜入。
他说着,眼球古怪的颤动一下,瞟向祁容晏所在的角落,“这位小姐,之前没有见过你,不妨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这些人总是提心吊胆的,如果有冒犯……”
“确实很冒犯。”祁容晏打断。
反正她也是被“邀请”来的,名正言顺,摊摊手指,将邀请函丢到那质疑的人面前,“我和你们一样有资格觐见贤者,这就是证据。”
安静。安静之中潜伏着暗流。
在那些细碎的眼神交换中,信息被转手翻了几道。
质疑的人缓缓点头,挂出一个歉疚的微笑,“我明白了,小姐,我们都是自己人。”
接下来,他很识趣地没有再提问。
但那张面皮上细窄的眼珠依旧如同一只讨人嫌的苍蝇,在圆桌间乱撞。
面前的食物光泽诱人,祁容晏拿起银钗挑起一块。
“尝尝看吧,这些食物都很新鲜。”身旁的一个女人热情道,“原谅莫荣的无礼吧,他这人就是说话太膈应,本质……也很烂,嘻嘻,但是你也犯不着什么都不吃啊,浪费了一桌美食。”
银钗上挑起的肉块倒是新鲜,新鲜的都在滴下红色不知名液体。
就算是龙族也没有吃生肉的习惯。祁容晏把叉子放下,盯着那笑容满满的女人,“你们对美食的定义很奇怪。”
“嗨,你尝一口。说不定很好吃呢……”
女人的话没说完,那把银钗就钉在离她手臂一寸的距离,龙族目光灼人,“管好你自己。”
“不愧是她的妹妹,脾气都一样烂啊。”
那女人叹了口气,面部似乎发生了一阵扭曲,五官就像是泥塑画,被缓慢揉捏成了另一个人。
那张脸,祁容晏不能再熟悉了。
维斯塔丽。
龙族冷笑一声,“洛耶论,你的伪装很拙劣。”而她不可能上当。
“维斯塔丽”笑了笑,“小黑龙,你怎么不呆在苍白大人身边呢?”
祁容晏一掌横劈过去,烈焰在空气中掀起焦糊味,而那个女人竟然原地消失了。她的气息突然就一空,像是一只蜘蛛潜入了阴影中,只留下细密编织的网在原地。
网开始收拢了。
这当然是一个陷阱,从递出那张邀请函开始,陷阱就已经成型了。
而被困在中间的人并非全无准备。澎湃的火焰沿着帷幕和地毯翻卷而上,周围的人如同被按下定格键,死死盯着她,忘记了逃命。
这群疯子面对翻卷的龙焰毫无畏惧,反而是像是闻到了腥气的鲨鱼,蜂拥而上。
祁容晏眉梢一跳。
她根本无意在寂静居所造成大规模伤亡。但这些人别有任务,如同死士般不要命地往她身边扑。
只有洛耶论在狂笑,看着祁容晏。
这龙族伤了她两次,两次都打得那么重,没有丝毫留手。得亏她运气好,第一次撞上维斯塔丽那个疯子心情好,随后就给她捡了条命。
之后就学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碰到那只攻击欲望狂暴的黑龙,也不进攻,就是挑准对方停手的空当逃命。
阿莱莫那家伙和她合作,给她场地供她养伤。
作为回报她需要给对方提供血源心脏,帮忙复活第六代城主……这怎么可能?!阿莱莫那家伙简直是失心疯,都命不久矣了,还想着从鬼门关捞回自己的老情人。
洛耶论听完对方的胡话后一阵狂笑,笑得她喘不匀气。
阿莱莫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她,而是站立在侧安静等待这位外援笑完。
直到洛耶论发泄够了,才放平声音,“您一定能理解我。”
洛耶论脸部狰狞了一瞬,想要破口大骂,也的确骂出来了,“我理解你个屁!你活了几百年?我活了几百年?!”
洛耶论还有满腹经纶没有来得及抒发,但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莫名让人来气,气着气着又觉得,这玩意儿脑回路不正常,干嘛和她置气呢?
更何况,阿莱莫的状况灰败,就像个无望的濒死之人试图紧抓最后一根稻草。
也就是洛耶论的帮助。如果自己不答应她,她说不定转身就自爆了,这自爆势必波及自己。
洛耶论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便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可以帮你,但你也要帮帮我。”
“您想要什么?”阿莱莫于是也笑了。
这并不是出于内心的信任,而是两个烂人之间成功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