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感到心酸一酸,有什么饱胀的热意在其中酥酥麻麻的散开,宛若热水般带着血液上涌。他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眼眶泛着酸和烫,他张了张嘴,反倒是先将泪给涌了出来,一下砸落在裴裕卿干燥的掌心中。
“我不要——我不要这种东西。”秦予眠说,“眠眠只要老公平安……”
“如果老公死了眠眠也会死的,眠眠要的是老公不是这个东西……老公不要因为这个丢下眠眠,”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话,“眠眠不要自己一个人,眠眠受够自己一个人了……”
裴裕卿心疼得想要去抱住他,但又担心自己身上的雨水弄湿对方,只能笨拙地用自己干燥的掌心轻柔地擦拭爱人脸上的泪水,“眠眠,老公错了,老公以后不会再丢下眠眠了。”
“眠眠可以原谅老公吗?”裴裕卿问。
回答他的是扑进怀中的秦予眠。
他根本不管裴裕卿身上湿不湿,直接揽住对方的脖子将自己牢牢安置在这人的怀抱中。此刻他哪都不想去,只想待在爱人的怀中。
自那天之后秦予眠就十分抗拒独自一人待在车里,如果裴裕卿临时下车去检查情况,他一定会跟着一起下车,坚决不呆在没有对方的车厢里。
果然一来到停车场秦予眠就对着车小脸一皱,“老公,眠眠要坐在副驾驶。”
“如果坐副驾驶的话,眠眠可不能在老公开车的时候过来要亲亲。”裴裕卿说,“开车这样很危险的,眠眠可是答应过老公要一起活到九十九。”
“眠眠只要九十七就好,老公要活到九十九。”秦予眠认真纠正裴裕卿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外婆学的,在这方面秦予眠执拗得可怕,对待裴裕卿相关的事情向来积口德从不乱讲乱说。
裴裕卿笑了一下,“好好。老公活九十九眠眠活九十七,到时候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去找外婆。”
秦予眠这才满意地弯起了眼眉。
不过他面对裴裕卿所说副驾驶不能讨亲的说法还是颇感遗憾,“好可惜。”
“好可惜。”裴裕卿学着他遗憾地感慨了一下,“眠眠为什么不想坐后座呢?后座能躺下来睡觉还能吃小零食,空间也很大很舒服。”
“可是看不到老公啊。”秦予眠撇了撇嘴,“每次眠眠要很努力地往前伸头,才能看到老公。”
车上的后视镜只能照出两人的眼睛,大眼瞪小眼显得额外滑稽。
“辛苦眠眠了。”裴裕卿亲亲他的额头,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觉得他家眠眠辛苦在哪里,“老公争取多挣点钱,买一辆能让眠眠舒服看到老公的车。”
虽然不知道有生之年裴裕卿能不能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但秦予眠在这一刻感到幸福得不得了。两人黏黏糊糊地又亲了一会,这才慢悠悠地拧钥匙发动引擎,开启这难得一次的双人旅行。
裴裕卿这次选的目的地是个有些偏的小城镇,山清水秀,空气比城市中都清新不少。这会没到年关,在街道上都看不到几个行人。裴裕卿开车去定好的旅馆放好行李,便拉着秦予眠的手一起慢悠悠地在街上逛着。
冬日的下午洒着暖暖的阳光,或许是昨日下过雨的缘故,墙面上露出的青绿的苔藓看起来湿漉漉打着滑。秦予眠深吸一口气,吸入鼻腔的空气冻人,但莫名让昏昏欲睡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两人轻晃着相握的手慢慢地走,时间像是过去了很长很长,他们一起白头,一起走向彼此共同的死亡。秦予眠比裴裕卿慢了一步也不急着追上,而是踩着前面那人的影子一步步用力地走。
踩住老公的影子,这样老公只能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了。秦予眠幼稚地想。
裴裕卿也陪着他闹,在秦予眠来不及踩的时候还会自己主动挪位置,好让自己的影子准确递到秦予眠的脚下,让对方的每一脚都不落空。
他们就这样走着闹着,突然的一声猫叫引去了秦予眠的注意。他寻声看去,险些和一只猫咪对上鼻尖。
那是一只肥美的大橘,雪白的爪子像是戴了双白手套,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低矮的墙头上晒太阳。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惹得一旁的裴裕卿忍不住笑。笑声立刻让一人一猫迅速扭头,相似的神情宛若两只猫。
不过有一只还是自己的。裴裕卿笑着去揉揉自家的猫脑袋。
“老公。”秦予眠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眠眠可以摸吗?”
裴裕卿还来不及回答,那猫便从墙头上跳下来,毛绒绒地绕着秦予眠的鞋子转着圈蹭,最后“啪叽”一下倒在秦予眠面前,懒洋洋翻出柔软的肚皮,像是无声地邀请。
裴裕卿看到这一幕乐得不行,“快去眠眠,人家等着你去摸呢。”
秦予眠高兴得不行,连忙蹲下来伸出手,可他鲜少接触除像猫这样的活物,手忙脚乱的一分钟可以做八百次假动作,但始终不敢将手给放上去。
裴裕卿跟着一起蹲在一旁,圈着他牵着手去引着秦予眠如何去触碰。手轻柔地压在柔软的毛发,温暖的软绵触感让秦予眠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触碰是不会带来伤痛和冰冷,而是能让人感到温暖和柔和。秦予眠下意识合拢掌心,那绒绒的感触让他紧绷的身心都放松下来,浑身散着淡淡的暖意。
他只愿意也只敢去接触裴裕卿和外婆,封闭的内心让他将所有东西都拒之门外——他从未想过原来他也能够拥有去触碰温暖的权利。
秦予眠的眼睛很亮,猫活动身子的时候他也跟着紧张,喊着“老公老公”就往裴裕卿怀里缩,可这次他的语气却没有恐惧,全都洋溢着雀跃和欢乐,像是第一次触碰到美好事物的好奇小孩。
原来他也能够拥有美好,原来他也弄够去触碰幸福。
裴裕卿突然感到眼睛莫名的烫,他揉揉爱人的脑袋,垂下眼强行将眼中的热意给压了下去。
“真好啊。”秦予眠说。
“真好啊。”裴裕卿轻声应着,“眠眠要一直这样好好的。”
秦予眠扭头,看着裴裕卿一下将那好看的眼眸愉悦弯起。他的笑和洒下的阳光交融在一起,绚烂得让人睁不开眼,“老公也要一直这样好好的。”
说着他们便凑近彼此,就这样蹲在无人的街边角落里无声地接了个长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