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阿爹!”
清灵拼命挣扎,奈何男女力量悬殊,更何况还是两名强壮士兵禁锢着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爹口中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纪父一半脸颊贴在地面上,使用全部力气张了张嘴,那口型在说:“快跑。”
欧阳康擦了擦手上的鲜血,随后对身后的士兵命令道:“动手!”
接收到命令的士兵二话不说拔出长剑,捅向纪母的腹部。长剑插入血肉,狠狠拔出,纪母瞪大双眼,鲜血从嘴角溢出。
“阿娘!”
空气中回荡着清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明明在几个时辰前,阿爹阿娘还与她说些不舍话,如今却满府被杀。
清灵脸颊挂着泪,死死盯着杀人凶手,眼中早已被恨意填满,“欧阳康我杀了你!”
许是感觉到她的恨意,额间的印记突然显现了出来,隐隐发着红光。她双手往后掀,用尽全力挣脱士兵,捡起地上的长剑就朝着欧阳康刺去。
欧阳康见她挣脱却不着急,挥了下手,数名士兵从他身后涌出,与清灵打了起来。
她根本进不了欧阳康的身。
不多时,她败下阵来,再一次被他们控制住。
欧阳康缓缓上前,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不自量力!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让你下去与他们团聚。”
话落,他拿着匕首狠狠向她刺去。
清灵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的到临。
若有下一世,她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好久,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缓缓睁开眼,林阳容站在身前,嘴里吐着血却是笑着。
往下看,少年腹部染红了衣裳,他结结实实为她挡下匕首。
清灵眼睫剧烈颤着,“林阳容!”
欧阳康见清来人,猛地拔出匕首,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阳容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众人皆被这一幕吓傻了,就连控制清灵的士兵都松了几分力气。
清灵立马挣脱开,她接下快要倒地的少年,语气颤抖:“林阳容!”
林阳容他身受重伤却安慰道:“阿清,我没事。”
清灵落下了泪,“你怎么这么傻,这就是我的命,我不需要你救我。”
欧阳康看着自己抖动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林阳容艰难扯出一抹笑,反驳道:“阿清,这不是你的命,阿清,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阳容这时又呕出一口血。
清灵摇着头,“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林阳容拒绝了:“阿清,来不及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去完成你该做的事。”
去完成你该做的事……
叮铃——
清灵脑中响起风吹过风铃的声音,一瞬间,过往种种皆浮现。
苍生有道,万物广灵,情之起,忆往昔。
额间印乍现,她想起来,全都想起来!
我不是纪府的二小姐,我是纪清灵,我的阿姐是狐族妖君,这也不是我的命!
刹那间,天旋地转,周身所有渐渐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一片。
清灵站在一望无际的虚空中,眼泪还挂在眼角,她站起身,空中突然出现的人间画面。
她瞧着。
画面中,一名约莫十六岁少年,背上背着竹筐,身上的衣服打着大小不一的补丁,虽家境贫寒但他脸上却扬着开朗的笑。
“娘,我回来了!我今日去后山挖了好多草药……”
他推开门,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娘!”
地上躺着一名妇人,额头留着血。
他背上的竹筐都还没来得及卸下,急忙查探他母亲的伤势,手指放在母亲的鼻下,已然没了气息。
脸颊上已布满泪痕,他撕心裂肺喊道:“娘!”
此时他注意到墙角里奄奄一息的小妹,领口微张,他几乎是四脚并用的爬过去,抱起小妹,“小妹,小妹!”
小妹缓缓睁开眼,弱弱叫道:“哥哥。”
少年二话不说抱着小妹冲向屋外,“小妹你撑住,哥哥带你去找大夫。”
小妹没有回话,静静地躺在少年怀中。
“小妹你别睡,马上就到了。”他哽咽着。
好不容易来到城中,所有的医馆都将他们拒之门外。
少年跪在门前。
有人不耐烦,有人怕,也有人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最后一家大夫于心不忍告诉了他们真相:“不是老夫不救,是有人不让救,你们还是想想得罪了谁吧。”
大夫叹了口气,关上了房门。
毕竟若是救了,自己估计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得罪了谁?
小妹的手此时缓缓落下,她没了呼吸……
“小妹!”
最后的亲人也离他而去,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这时,他注意到小妹手中紧握着一枚泛着黄色的玉佩,他轻轻掰开小妹的手指,拿起玉佩,只一眼他便认出玉佩的主人。
他死死攥着那枚玉佩,心底瞬间涌起怒意,眼中的火都要喷出,全身都在颤抖。
画面一转,府衙外,浑身是伤的少年被衙役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而那枚玉佩也被衙役抢了去。
他趴着地上死死攥住一名衙役的衣角,嘶喊着:“把玉佩还给我!”
衙役冷笑一声,随后一脚狠狠踢在少年的腹部。即使疼得冒冷汗,他也没有松手,继续重复道:“把玉佩还给我!”
衙役用力一脚,他最终疼得松了手。
衙役朝着他狠狠啐了一口,嘲讽道:“还敢告刘公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衙役又啐了一口,才满意离开。
少年躺在地上,仰望着天,这时一片阴影打下来,一张油腻的脸映入眼帘。
刘公子脸上带着危险的笑,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来回摩擦,“听说你要告我?”
少年想要扯开那只让他疼的脚,却怎么也扯不开。
刘公子讥讽道:“真是不知死活,跟那个老东西一样!我能看上你妹妹是她的福气,那个老东西竟敢砸我的头,我不过是给了她点教训,死了也是活该!”
少年顿时怒不可遏:“我要杀了你!”
“杀我?”刘公子像是听到这世间最荒唐的笑话,随即大笑了起来,目光扫过身旁的随从,眼底满是嘲弄,语气带着刻意的惊奇:“你们听见没?他竟然要杀我?”
那些随从也露出戏谑的笑。
刘公子视线重新落回少年的身上,脸上已然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凶狠。他的脚下加大了力度,“想要杀我,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刘公子收回脚,挥了挥手,身旁的随从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松了松手腕,缓缓上前。
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府衙门口殴打无辜之人,竟没一个人上前阻止。
少年遍体鳞伤,指甲死死扎入掌心,他没有求饶。
若这世上真有神明,为何要纵容恶人行凶,良善之人而遭欺负?
世间凉态,世人的冷漠,大夫的袖手旁边,衙役的冷嘲热讽,还有恶人的丑恶。
既然神明不救他,那他便成为这神明!
四洲三界,皆为他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