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老实地洗着璁姐的脚,洗完又给她套新的袜袋,提了她的靸鞋过来。端水出去倒,又端一盆进来洗他的脚,然后倒掉,再换一个盆,端热水进来洗手脸。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匆匆忙忙地尽他丈夫的责任,最后躺在炕上,璁姐坐下来的时候,渺渺想,做璁姐的丈夫可真好。
孟曜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有些生疏,不过渺渺于此道很有领悟的天分,尚可。
尚可之后捂着渺渺的口唇,狠狠地、重重地、一言不发地要她从小养着的小丈夫。
渺渺的红被子还只是一块布、一团棉花,他却已经被璁姐绞磨得不成样子。
渺渺第一回觉着他像豆腐,要被磨磨坏了。趁她松手的片刻,渺渺立时伸出无力的手抱着璁姐问她:“璁姐…帮帮渺渺吧,小桃的棉花是坏的。”
他可是真的笨,孟曜不和她养出来的木偶计较:“我晓得了,明日叫他去山上养鸡,你不许跟着去。”
明明是棉花,怎么说养鸡?渺渺迷迷糊糊的:“璁姐…鸡是渺渺养的。”
“冬日不许你折腾。”再折腾,这回孟曜可没有银钱给他治病,“春日你再抱小鸡崽,任你养。”在村里头,只要圈得住,什么都可以养。
“渺渺…渺渺没用了呀!璁姐…呜呜呜…”渺渺已流了许久的泪,才哭出声来,又叫孟曜捂住他嘴巴,“不许出声。”
渺渺眨巴眨巴眼儿,只流眼泪不说话,无人看见他伤悲。
孟曜摸到汹涌的泪水,才知晓渺渺难过,她松开手吻下去:“渺渺,哭什么?很痛么?”今夜是荒唐些,但亦未料他受不住。
“不痛…璁姐,渺渺没用。”渺渺闷闷的。
“渺渺有用。”孟曜近日第二回说这一回事,“没有渺渺,我用什么?”
渺渺的手攀上璁姐脖颈,看着黑夜中看不清的璁姐:“璁姐,带渺渺去县里罢…渺渺很安分,不会扰璁姐大事的。”
“你不能去。”孟曜想也不想便驳回,“乖,渺渺听话,等我回来。”
因他伤心,且着实泄过气,孟曜便收敛了脾性抱着渺渺慢慢磨,磨得昏昏沉沉二人皆入眠。
次日鸡才叫过,孟家院子里的灯便亮起来,没多久便来了人捉猪称猪。
孟曜这日是被猪叫醒的,伴着猪一阵一阵惨绝猪圈的哀嚎,她甚么脾气也没有,只叹一口气,“渺渺,该起了。”
渺渺确实该起来烧热水、煮粥、烫洗下水、择洗要用的酸菜葱蒜等等等等,再不起,帮手的大伯小叔子都来了,不知话要传成甚么样。
不过,“璁姐,我瞧着许多人,也没地方耍枪,璁姐再睡一睡罢。”自己的妻主自己疼,晨日还没有出来,冻手冻脚的天儿,渺渺不舍得璁姐受冻。
孟曜翻身拉过被子,自顾自睡眠。
没多久便倏地坐起来,炕通着不知几炉灶的烟,太燥,躺不下,只得起身。
彼时灶房里已坐了几个帮手的叔公叔伯,瞧见秀才竟与渺渺一个屋子里出来的,都打着眼风窸窣说起八卦。
童养夫与聘夫不同,有请媒上门热热闹闹正经办一桩婚事的,亦有被子里一盖成事的,都没甚么讲究。
众人只当孟家这一回是叫渺渺闷不声儿成事的了。又是不年不节的时候,平白杀两头肥猪叫他们来吃,恐怕是了。
又不要礼钱,是以众人叫渺渺“秀才夫郎”的声儿此起彼伏,更热络了。
孟父在外头招呼来帮手的人们,起灶、烧火塘…脚不点地地忙着,没功夫进灶房。
旁人看渺渺面嫩,便有不要脸的老姨夫挤眉弄眼凑近他问:“嗳,我看秀才身形板正,又耍枪的,夜里如何?”
灶房里挤着的叔子夫郎们都低头笑这老匹夫不知羞,却竖起耳朵等秀才夫郎说话。
渺渺说院子里没地方耍枪,他不晓得孟曜是非要耍的,院子里没地方,她穿着袄子棉靴提枪去山边竹林里耍去。寒竹冰翠,游龙矫健,惊鸿掠影,此天地间自有一番意趣。
“夜里?”渺渺看着火候,盯着三个灶台,没功夫想恁许多,“夜里黑。”
“哎呀!秀才夫郎,他是问你秀才夜里如何!不是问你夜里如何啊!”有那急性子的夫郎,急赤白脸地说白了去。
渺渺一看,是冬秧家的。冬秧与璁姐同辈,却大许多岁,冬秧家的孩子都会下地了。渺渺明白过来了,却不说话,闷头看灶。
他才不要说璁姐勇猛,哼,谁也不能从他嘴里晓得璁姐去!
他不说,旁人却要顺着说下去,可把渺渺气个好歹,捅一根柴进灶膛里,哐哐生气:“不许说我璁姐!”
热火朝天的几个长舌夫顿时锯嘴葫芦一般静默下来,这泥人生了气性,倒有几分秀才夫郎的气派来,叫他们不敢再搬弄不三不四的唇舌。
孟家院子里着实挤挤挨挨来了许多人,在灶房里的热乎活计自然归孟曜本家的叔伯们,旁人凑不上的,都在外头和草木灰搓洗下水。
杀两头猪,吃一头、卖一头,卖的猪身叫屠夫拉走,两副下水都留着,做杀猪菜吃。
杀猪菜是孟四姨掌勺,她虽总与二姊有偏见,与猪可没有偏见,众人都来,她自然掏出本事伺候这一锅猪,不叫旁人小瞧了她去。
渺渺虽然庖厨功夫是得了天上地下第一刁的璁姐首肯的,但这样的大场面哪里轮得到他小家子气的炉灶功夫?他只忙着烧灶热水洗菜洗碗筷。
杀猪宴只吃午饭一席,多用下水和剔了肉的骨头,没有吃尽主家整头猪的说法。
待众人散去,孟道先割了几条均匀等肥的肉分给她本家姊妹,叫璁姐儿提了去。这等露脸面亲近人情的活计都是小辈来走的,孟曜任劳任怨走了一遭。
母父多年没有娠信,她没有姊妹,若叫人来替这一桩差事,可得等她亲生的儿了。
等渺渺生养…不知要许多年头去。孟曜在伯娘家逗了逗小萝卜头,走回的路上还噙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