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失礼,佳人相厌。花灯节最易走失孩童夫男,这一出引众人纷纷侧目,即使灯儿漂亮,也有疑神疑鬼的眼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二人身上。
搂着渺渺没松手的孟曜忽然笑,伸手揭下了不远处的谜面,转头对渺渺说:“咱们去拿灯。”
渺渺被璁姐的笑迷了神志,呆呆地被她带着走,完全想不到令他日夜悬心的陆少爷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孟曜的余光却瞥见那一株冷清的幽兰今日红似澄霞、青丝挽了单螺髻,仍不改笑意搂着渺渺穿过人流去找书倌解谜。灯儿奇,求者众,机遇若失,难再来。
“陆公子…”项机宜最不喜男儿家娇纵坏她颜面,正要说些话压一压他的性子,却被打断。
“我说滚!”陆修兰毫不掩饰厌恶之意,众人议论纷纷,终于恼羞成怒的项机宜拂袖而去。
对旁人恶言相向的陆修兰失了修养,又失了魂魄地看着孟娘子牵着渺渺取灯,亲昵不似姊弟。
彩头已被摘下,围着兔子追月的人纷纷散去,实在不能割舍的人询问这书生是否肯割爱。
失魂落魄的陆修兰乘间而入,拦住了仍牵着渺渺的孟娘子,“娘子,好巧。”
今日这一身珊瑚红的浮光锦是陆夫人特地为他出门看灯做的,陆蛾眉不喜欢,挽了讨厌的单螺髻,簪厌恶的粉海棠,陆蛾眉厌恶这一日。
他披着同色斗篷鼻尖微红眼圈也红地看着孟曜:“这灯,是给我的吗?”花灯节最易走失孩童夫男,他可以优容孟娘子爱弟弟,没甚么不可以。
陆蛾眉秉性如兰,坚韧而倔,即使孟娘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变心,他也不改其志。他不要之死靡他,只要孟娘子心里有他,他便要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哪管她心中旁人呢?
孟曜牵着灯,没有递出去,她可以同前世一般再骗他一回,却避开蛾眉痴目:“不是,渺渺亦非我胞弟。”
“璁姐,我不要灯笼了。”慈眉善目比灯笼还好看的陆少爷被璁姐气哭了,渺渺不敢再要灯笼。
孟曜不愿被众人当成连环戏,只能改道带陆蛾眉回客栈。
“渺渺,你回房里玩灯笼,我一会儿就回去。”孟曜拍了拍渺渺的头,把灯笼递给他,送他回房里听着他闩门,才对着身后的陆修兰说,“蛾眉,就是你想…”
“孟娘子,我孤身男儿,不便抛头露面,可入房中叙否?”陆修兰妆容如初,却黯淡失彩,柔弱无依似琉璃易碎。
孟曜又开了一间上房,才被小二引入内,陆蛾眉便抱着她哭诉母命难违,相看非他本意。秦桑一如既往地低头闭门而去。
“蛾眉,我没有生气。”陆蛾眉这样装扮去见人,确然令人耳目一新,但孟曜亦生不出恼怒,“渺渺真是我夫,我成婚了。”从此离分,也好。
“孟娘子,那我是什么?”陆蛾眉松了手,退后半步,泪眼婆娑地问她,“我算什么?下贱的倡夫、不贞的贱骨?”
即使不能相守,孟曜也从来不愿看轻他:“你不是。”
“我是。”陆蛾眉说完最后一句敢直视孟娘子的话,垂下了从来傲骨的头,“我是,孟娘子。”
“去岁腊月廿六夜,贼人摸进我房里来,奸污了我。”蛾眉愈哭愈心碎,却字字清晰叫孟曜都听闻,“孟娘子,我是残身败柳,我是。”
“怎么会?”这话令孟曜惊疑,伸手扶着蛾眉欲碎之身,“蛾眉,秦桑呢?为何夜不闭户?”
“娘子不要我,便当那夜没来过。”蛾眉说着悲离之意,却埋首入娘子怀扣紧十指环抱她腰身,终于被娘子裹着,还哭诉,“娘子未葺我闺阁门,宵小夺我清白身,我是不贞贱人。”
他胡言乱语仿佛中前世之境,孟曜心神剧震,想他伊人憔悴仿佛飘然羽化之态,失神回抱怀中香:“蛾眉。”
以退为进的蛾眉察觉娘子回转之意,便要解她衣带再钩缠一缠任娘子怜悯,却被孟曜拦住,“蛾眉,渺渺还在等我。”
“娘子,是怨我失节么?”蛾眉未干的泪又如潮涌,抬头看拥他入怀的明月,“娘子、孟娘子狠心叫我去死么?”
孟曜低头看他不忍说,却任由柔若无骨的玉臂缠上她肩头,绕着她求吻。少年最是抵不住佳人泪眼,还是吻这悲艳芳泽。
衣带还是解了、乱了,陆蛾眉褪尽衣衫,用他险些不贞的贱躯勾着娘子:“摇光、摇光~”
“摇光负我!”陆蛾眉丢了海棠拨了簪散了乌鬓螺髻终于被娘子抱着的时候,才似哀似怨似勾魂地哭诉她无情。
孟曜听惯了蛾眉的一唱三调,由他且怨且哭,傍着这声查她的蛾眉哪里失节。流脂腻华,青丝压床如泄,碎吟娇莺啼如春,未有哪里遭了灾殃。
一回而已,孟曜抱着蛾眉吻过亲过,又哄着他:“蛾眉,不许再胡思乱想。渺渺一人在外,我得回去陪着他。”
妻夫携手看灯,孟曜敢叫宵小窃贼有来无回。渺渺自然不必损污面容,芍蕊初绽地依在妻主身侧,哪里能离了她去。
“娘子好狠心,弃我孤身一人而去。”陆蛾眉当然不肯,摇光明明流连,为何要他放手?牵着她手摸不静的心口,“我害怕,娘子。”
“你有秦桑,他是我丈夫,只有我。”孟曜松开他的柔荑,摩着蛾眉泪靥看他沾湿的眼睫振翅欲飞,轻声说。
“我把秦桑给他。”陆蛾眉丝毫不避,流波、莺啼依依不舍钩着娘子,钩她眼中不舍,“娘子,借我一夜。”
孟曜怀中还萦绕着蛾眉体肤蜜腻香气,却笑他痴:“蛾眉,你太贪心。”
“我一个人害怕,娘子。”陆蛾眉拉着欲离去的娘子手臂,莺啼低语,“我愿意。”羞怯低眉却不放手,“莫弃我而去,娘子。”
孟曜顺势抬这兰靥吻尽娇羞嗲意,待他力尽解离分。被分离的陆蛾眉悲怨地看着孟娘子离他而去,孟曜穿好了衣裳又转身坐床尝他粉腻。
这番痴情缠绵,忍能离分?
吻至蛾眉柔骨无依肝尖颤地倚傍在娘子胸怀,勾住她脖颈,声如游丝地痴缠:“娘子,我愿意。”
孟曜摩着怀中滑腻,垂眸看着怀中目下无尘的陆蛾眉缠绵作态:“你这样去?”蛾眉也俏,难防窃玉偷香贼摸了去。
“娘子~”陆蛾眉秋波暗送,又引孟娘子握心口,全然倚在娘子怀中,咬她耳朵,“蛾眉怕冷。”
孟曜无奈捡了小衣亵裤伺候少爷穿衣,斗篷裹着横抱这株根茎花叶泪蜷蜷的羞兰出房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