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歆羨阮少爷、罗少爷乃至陆少爷,他们都长在璁姐的心尖尖上。头一回听闻他丑,渺渺当了真,低着头流泪,“璁姐,渺渺丑么?渺渺以后要听闻少爷的话么?”
孟曜听着小木偶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哭诉,酒气被东风吹散,她忘了,原本渺渺是被诓骗的,他从来没有要离她而去,妻夫应当同气连枝。
握紧渺渺的手没松开,隐约得见真相一幕,她的步履慢下来:“渺渺不丑,只许听我的话,日后避着闻少爷走,莫与他攀扯。”
渺渺的手腕还是疼,他低头看着璁姐与他交叠的袖口靠着她走在人山人海里,一点儿也不想让璁姐松手,“璁姐,咱们去哪儿?”
龙舟的赛事尽了,却还有弄潮儿的水戏,岸边的百姓还是摩肩接踵,官差来回巡着防盗贼,她们拥挤在人潮里,耳边是阵阵喝彩声。
璁姐从前不让渺渺瞧女人的身子,他也就不爱瞧水戏,渺渺想和璁姐家去。
“回家。”孟曜今日告袅袅她应酬至晚间方归,眼下她没有纵马的念头,自然要归家去。
渺渺看着璁姐腰间那串他亲手编好系上的五福快要被人群挤散,离了河边,五福还好好地挂在璁姐腰间,随着她的步伐五福被风吹起来,渺渺想伸手去按,发现手腕在璁姐手里,他也就打消了念头。
“璁姐,渺渺编得好不好?”渺渺系上的五福终究还是被他取下来,今日他有许多主意要璁姐拿,他的针线手艺也是一桩。
她们没回罗袅袅的别院,而是回了渺渺心心念念的小院子。大家伙儿都在河边看水戏,眼下这一整条巷子都静悄悄的。
孟曜心知她的小木偶是傻的,撇开他手里的彩线蝙蝠,把他被捏红的手腕放在腰带上,说:“渺渺编的都好,我都喜欢。渺渺手疼,还解得开么?”
眼眶哭红的渺渺羞红了脸,什么要拿的主意都记不住了,原来璁姐也没有吃够。
孟曜抱着渺渺在她们滚过寒冬的炕上拥吻迟来的春日,万紫千红争芳,艳绝不过渺渺身,一点红艳掩在云鬓里明晃晃地在她眼中招摇。
渺渺酸闷憋屈的乱麻都被璁姐榨成蜜,甜甜地封住他的唇和他飘摇不定的心。他紧紧地搂着璁姐健壮的身躯,呜咽呜咽地哭着璁姐欢喜的叫声。
日斜过正,孟曜才搂着渺渺昏昏睡去。睡前渺渺还被璁姐亲着嘴儿,梦中也不肯与她离分。
谢夫人昨日拜会女儿恩师,与认回男儿的陈柳氏惺惺相惜,有许多话,彼时姜氏并不赞同。而今日他看着渺渺头也不回地跟着孟曜走,仿佛明白陈柳氏的苦难。
天下难为母父心。他见过孟曜的文章,锦绣华彩,言实有物。陈畊门下不授庸碌之徒,姜氏劝服自己忍痛当作男儿已许嫁,男儿十五,嫁为人夫很是寻常。
眼下接不回渺渺,退一步围魏救赵,或许他还能听渺渺的一声“爹”。
至于孟曜无礼,姜氏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他没有女儿糊涂,他明白世间男子苟活的难。渺渺活着、没有流落花街柳巷,他清清白白地嫁给秀才书生,已是难得天老娘恩赐。
姜氏劝服自己认下孟曜这个儿妇时,陈柳氏正为不能以曜儿为儿妇犯难。
他今日得妻主允准带盈盈出门子看赛龙舟,在妻主认为伤风败俗的弄潮儿水戏前回来坐在花厅里喝茶吃点心,看着男儿还是蹙着眉,心疼地问道:“盈盈,热着了?”
“我没有。”陈盈盈善制香敷粉,香桃儿一样的妆颜哀愁不展,“爹爹,娘还没有答应么?”不同在孟曜面前的娇俏可人,他在陈柳氏跟前儿一向娇纵。
陈柳氏再三被妻主斥责,已心生动摇:“盈盈,曜儿已有夫室,她的夫郎你见过的。”
“我偏要。”陈盈盈想着孟曜温润谦和有礼的模样,父亲不得力,他便自个儿想法子。
惦记着孟曜的人不多不少,陈盈盈乃其中无名小卒,孟曜心中有名有姓的人太多,他掀不起风浪,也入不了孟曜的眼。
彻底睡尽酒气的孟曜醒来夜已昏黑,她动一动身子,唤醒因袅袅也劳累几日的渺渺,“渺渺,夜黑了,咱们要回去。”
“唔,璁姐。”渺渺在璁姐怀里,还未睁的眼蒙着浓浓的睡气,追着璁姐要吻,“璁姐,渺渺不要住罗少爷的宅子。”
这一日事太乱,孟曜叹了口气哄着渺渺吻,“渺渺,他一人住着,只有男儿家的柔弱仆人,我不安心。过几日咱们住新的宅子。”
朱雀巷已过契的宅子什么都好,二人住着却太空荡,要采买下人、添置家当。待她们搬了家当进去,已是五月十一。
彼时罗行行已能下地行走,孟曜的罚却还没有止。他日日要喊着痛生事端,一时是渺渺的下人看不起他,一时是孟曜夜里回得晚,不去见他。
阮岁穗因孟娘子迁新居、又因好友病不愈,常常借口住下来,由此听闻孟娘子白日在王宗主处学诗。
因他的作画老师从长居的不见山上下来,寄宿在王家教一个没家底却被王宗主赏识的书生作画。
两相合宜,阮岁穗就懂了,孟娘子如今算作他师妹,便自告奋勇做老师的助教。
初学作画者,本就不必由如此大家时时看顾,老师乐得轻松卸了担子,阮岁穗才能在孟曜家事纷扰、课业繁重的初夏,在辰徽馆学无人的荷池中同坐在船中赏艳阳初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