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咒让萧云起睡着，再将他送回寝殿，这是叶寒生能做到为数不多的事。

一直提着心的祥庆终于松了口气，宫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劝萧云起，除了叶寒生。

叶寒生也不会劝，只会直接把他送回寝殿歇息。

次日，天凝宗。

使团一行人数不少，但是天凝宗毕竟是仙门，人太多不合适，于是只有谢知灵和三皇子两人前往，燕帝以身体抱恙为由未随之前往，随行的是代理宗主，萧明业，倒也不算失礼。

“听闻玄应宗的黎仙师也被天凝宗收揽，如今一看，天凝宗果然气派，便也不奇怪了。”

萧明业笑笑：“比不上瑶阿源远流长。”

今日萧明业不似昨日那般坏脸色，言谈间倒是轻松大方。

“听闻黎仙师还收了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

“亦不如谢仙师天赋卓绝。”

萧明业没能忍住戳谢知灵脊梁骨。

“知灵确实天赋异禀。”

三皇子不以为意，转头问谢知灵：“知灵，难得来了，不如见见你师姐？”

萧明业：“师姐？”

三皇子解释：“知灵的师尊和黎仙师的师尊乃是同门师姐弟，叫一声师姐也不奇怪。”

萧明业眯了眯眼，他算是明白这人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黎楚心来的。

萧明业朝身边人递了个眼神，那人会意，片刻间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并不似三皇子以为的抱恙只是个幌子，萧云起此刻确实身体有恙。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萧云起见着来气，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场面立刻乱作一团。

幸好有叶寒生在，他抓住萧云起的手腕，没敢渡入真气，只是略作安抚。

“不要动怒。”

萧云起不太高兴，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生气，只要他想，绝不会有人能看得出来，可是现在他一动怒便是一口血喷出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了。

“我带你去找白日隐，他一定知道谁能医治好你。”

萧云起摇头：“你不是找过他了吗？没有用的，他不会帮我。”

叶寒生不知道为什么萧云起这么笃定，但是既然萧云起这么说，白日隐一定有理由不帮他。

萧云起说嫌吵，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了叶寒生和一旁照顾的祥庆。

祥庆替萧云起擦干净血迹后，也识相地退出去了。

萧云起合上眼睛，看不见光能让自己好受些。

叶寒生靠近了一些，萧云起骤然睁开眼，这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里面还是那么复杂，让叶寒生半点也看不懂。

对视了许久，萧云起抚上叶寒生的脸，幽幽地问：“若我死了，寒生会为我伤心吗？”

叶寒生没有回答，萧云起自顾自继续道：“我都没有办法想象你这样的眼睛若是伤心是什么样子。”

叶寒生似乎永远冷静，他的眸子里似乎永远浸染不了任何情绪，萧云起没有自信能在这双眼睛里留下情绪，这是他花了七年得出的结论。

他的拇指轻抚着叶寒生的眼皮，叶寒生这双清透的瞳孔一直盯着他，没有探究，没有感情。

叶寒生看不明白萧云起眼中那复杂汹涌的情感，但是却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注视着。

但是萧云起又闭上了眼睛，浓烈的情感隐藏在眼皮下，无法窥见了。

“世间延长寿命的方法有很多。”

萧云起摇头：“但都不是正道，曾经的赵国君王靠着这些方法活了两百多岁，最后被反噬，死无全尸。人是不会满足的，一旦知道自己能活得久，就想要活得更久。”

叶寒生沉默了许久，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可你本来就可以活得更久。”

萧云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无奈道：“我放弃了，我的子民绝大多数都是寿命至多百年的普通人，作为他们的皇帝，我也只能是个普通人，修仙之路终究是离人间太远了，非君王之道。”

曾经的萧云起也是有修道天赋的，只是他隐藏了，最初只是为了藏拙，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登上皇位后他主动放弃了，修仙是时间的磨练，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也不认为一个修道者能治理好一个属于凡人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