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寒生第一千八百三十一次回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叶寒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将自己和魔君封印在一起的时候。
按理说那便是他的终结。
但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叶寒生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十一岁的时候。
此时的叶寒生刚刚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村子。
叶家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他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和娘亲一起生活在这里。
他娘告诉他,他爹是当年人魔大战中的大英雄,可惜死在了那场大战中。
他是英雄的儿子,叶寒生在很长时间里都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但是等他稍微懂事点之后,村子里的人告诉他,他娘是个疯子,不要相信她。
叶寒生不这么想,他娘不是疯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有些奇怪的女人。
渐渐的,村子里的人认为叶寒生也是个小疯子,毕竟被一个疯女人养大的孩子,疯了也不奇怪。
叶寒生逐渐成为了村里小孩嘲笑和欺负的对象,所有人都叫他小疯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娘死了,是在河边抓鱼的时候溺水死的。
她如果不疯的话为什么要在暴雨中去河里抓鱼呢?
叶寒生也明白了村子里的人说的是真的,他娘或许真的是个疯子。
叶寒生捞到他娘的尸体,将她埋在后山。
他不知道他娘叫什么,也不认识几个字,只立了一块空碑。
再后来他知道他娘也不是他娘,他是他娘当年在村口捡的,他只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那时村里的人见疯女人捡了个孩子,怕这孩子被弄死,想把孩子偷走,可是只要他们一接近,这女人就开始发疯。
村民们没办法,只能偶尔给疯女人送点吃食。
没想到疯女人居然真的安安稳稳地把这个孩子养大了。
可惜,孩子还没长大,她就死了。
再后来,魔物袭击了他们的村子,只有被藏起来的叶寒生和另一个孩子活了下来。
那个孩子擦掉眼泪,拉着叶寒生一起收拾村民的尸骨。
结束后他告诉叶寒生他要去青重山拜师,他要给村子报仇,他要杀死所有的魔物。
他希望叶寒生和他一起去。
叶寒生拒绝后,两人不欢而散。
之后叶寒生开始流浪,他躲进深山中,开始了他漫长而孤独的生活。
叶寒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节点。
当叶寒生第一次发现自己回到少年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北燕。
可是等他走了很久很久之后,四周还是一片荒芜。
他想起来了,这时候还没有北燕这个国家。
于是他原路返回,却因为体力不支没有食物饿死在半路。
他忘了自己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凡人了。
于是叶寒生第二次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曾经修行的山洞,开始修行。
可是修行没多久,一只豺狼闯进山洞,把他拆吃入腹。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十八次,叶寒生逐渐明白,他好像必须按照某一个特定的路线选择,才能出现转机。
这很奇怪,也很不自由。
但是为了能见到那个人,他可以忍受。
在无数次尝试中,他因为许多看上去毫无意义的细节重新来过。
他完全看不出来他做出的选择和最后的结果有什么关联。
比如说,如果他没有吃掉那只撞到他的兔子,萧云起就不会出生。
比如说如果他不去捡那本修炼心法他就无法筑基,哪怕心法的内容他已熟记于心。
再比如如果他没有抓住元元并生火要把她烤来吃掉,北燕就不会被建立。
只要走错一步,就要全部推翻重来。
现在,是叶寒生的第一千八百三十一次尝试,他顺利地等到自己修为至金丹,顺利地看着北燕建国,顺利地看着萧云起出生。
他隐藏在暗处,默默观察,确保没有走偏。
一遍遍重复后,叶寒生的生命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长度。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放弃了,或者是被一遍遍地重复折磨疯掉。
可是叶寒生没有因此感到气馁,每一次重来都做出同样的选择,只为了一个人,一个结局。
叶寒生隐藏气息,默默地看着萧云起长大。
他看到了很不一样的萧云起。在叶寒生前世见到萧云起时,他已经是北燕的皇帝,拥有至尊的权力和无双的智谋。
但此时的萧云起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小皇子。
他小心翼翼地在这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皇宫中艰难生存。
他不敢表现得太突出,这样会招人嫉妒,但也不敢表现得太差劲,这样会被父亲责罚厌倦。
整个皇宫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他,他也不在乎皇宫里的人。
唯一称得上在乎的人只有还是世子的萧明业。
因为有修炼天赋,萧明业备受皇帝喜爱,常出入皇宫,因此与萧云起结识,两人相交渐深。
萧明业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他不在乎萧云起的出身,也不在乎他不受宠的处境,明明有地位更高的皇子来巴结他,他却只跟萧云起玩得来。
和萧明业结交的这段时间是他迄今为止最轻松的日子。
但是很快,这样的快乐便不复存在。
皇帝病重,加上萧云起在内的七个儿子在这场皇位争夺中头破血流。
这场争夺中,叶寒生又见到了不曾见过的萧云起。
步步为营,借刀杀人,最后坐享渔翁之利。
身边能利用的皆被他利用,连萧明业也不例外。
这是一场没有短兵相接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萧云起最后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皇帝临死之际,只有萧云起在他的榻前。
老皇帝第一次对他露出赞许的目光。
在玩弄计谋心术上,他的儿子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唯一能获他赞许的萧云起在他看来也还不够狠。
如果他够狠,现在的二皇子,也就是萧明业的父亲,就不该是被软禁。
老皇帝合眼前对萧云起说了最后一段话。
“帝王是不能有私情的,情是剧毒,今日使你甜蜜,他日便会要了你的命。从你坐上那个位置起,你就不能再有常人的喜怒哀乐了,你是北燕长盛不衰的机关,是王朝延绵不绝的恩泽,唯独不能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老皇帝驾崩,萧云起从皇帝的寝殿里出来,行走在冷白的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