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消痕,一个文盲,玄幻魔法,消痕在线阅读">

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消痕 > 第29章 童年![番外]

第29章 童年![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邹青连忙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住址,字迹工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许。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大提琴,眼底满是眷恋,像是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约定,又像是在告诉它,往后余生,他们终将相伴。

“麻烦爷爷了。”

说完,邹青小心翼翼地把木刻手办放进外套口袋里,紧紧攥着,像是攥着自己的整个青春与希望。他转身走出乐器行,深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却吹不凉他心底的滚烫。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步履匆匆,沉默寡言。他沿着街边的小路,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那是他四年来,偷偷在心底编的旋律,是属于他和那把大提琴的旋律。

旋律很轻,很柔,带着几分欢喜,带着几分释然,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的脚步很缓,眉眼弯弯,口袋里的木刻手办,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温润触感,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坦荡。

他走过了四年里无数次走过的街巷,走过了那家卖冰淇淋的小店,走过了那个曾经挤满嬉戏孩童的广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轻松。他甚至开始想象,大提琴送到家后,他会小心翼翼地掀开防尘布,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弹出第一声属于自己的音符;他会放弃那些枯燥的练习曲,弹奏自己喜欢的旋律,弹奏风的声音,弹奏夕阳的光影,弹奏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笑意更浓了。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那条最熟悉的路——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他走了十几年的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一片片飘落,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小径,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可唯独不一样的是,今天的这条路上,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人声嘈杂,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焦急呼喊,还有人在悄悄抹眼泪。那股喧嚣,打破了这条小路往日的静谧,也打破了邹青心底的欢喜与憧憬。

邹青的心,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是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停下了哼唱的旋律,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挤了进去。

就在他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憧憬,所有的温暖,都在瞬间,化为了灰烬。

路面上,一片狼藉。一辆银白色的轿车,被撞得面目全非,车身扭曲变形,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而在那辆报废的轿车旁,两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此刻却被血迹浸透,狼狈不堪。母亲的眼睛微微睁着,像是还在牵挂着家里的他,牵挂着他有没有好好练琴;父亲的双手紧紧攥着,像是在最后的时刻,还在试图保护着母亲。

深秋的风,吹过路面,卷起一片泛黄的梧桐叶,落在血泊里,瞬间被染红。

周围的议论声,呼喊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邹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两道躺在血泊里的身影上,眼底的欢喜,瞬间被一片死寂取代。

他没有哭。

没有像旁人一样,失声痛哭,没有崩溃倒地,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指尖,还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木刻手办,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是刺骨的寒冰,冻得他指尖发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既想不起四年里的隐忍与坚守,想不起那把大提琴的温润模样,也想不起父母平日里的严厉与失望。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血泊,看着那辆报废的轿车,看着围观人群同情的目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甚至在想,等梦醒了,爸爸妈妈就会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尘,对着他说,阿青,我们回家,好好练琴。

可那不是梦。

警笛声渐渐逼近,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深秋的静谧,一步步传来,又一步步远去。医护人员匆匆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父母抬上救护车,盖上白布,那一刻,邹青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他,依旧没有哭。

他麻木地跟着救护车,一路来到医院。医院的走廊,冰冷而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取代了乐器行的木质清香,取代了他心底的温暖。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木刻手办,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青白。走廊里,有人在失声痛哭,有人在低声安慰,唯有他,沉默得可怕,脸色苍白,眼底一片死寂,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看着坐在长椅上的邹青,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惋惜。他张了张嘴,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邹青的心底:

“对不起,小伙子。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的父母,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呼吸。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有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邹青的心上。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依旧没有哭,甚至没有抬头看医生一眼。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墙壁,口袋里的木刻手办,被他攥得越来越紧,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没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没有崩溃绝望的呐喊,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疼,比任何崩溃都更让人无助——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一种失去所有牵挂后的空洞,一种连悲伤都无力表达的绝望。

后来,外婆匆匆赶来了。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沉默的邹青,看到医生脸上的惋惜,一下子就崩溃了,失声痛哭,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牵着邹青冰冷的手,轻声说,阿青,外婆带你回家,我们去收拾你爸爸妈妈的遗物。

邹青没有说话,只是麻木地跟着外婆,走出了冰冷的医院走廊。救护车的鸣笛声早已远去,警笛声也渐渐消散,可那片血泊,那两道躺在血泊里的身影,那医生沉重的话语,却像一道道烙印,永远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回到了那个曾经充满钢琴与小提琴旋律的家,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厌恶,却此刻无比陌生的家。家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钢琴盖依旧敞开着,上面放着他未练完的琴谱,小提琴盒摆在墙角,琴托上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可唯独,没有了父母的声音,没有了母亲的叮嘱,没有了父亲的严肃,这个家,冰冷得像一座坟墓。

外婆在厨房里,默默收拾着,低声啜泣。邹青则一个人,走进了父母的卧室,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母亲的名字。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日记本,也是母亲的秘密。

邹青的脚步,缓缓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日记本,指尖触到泛黄的纸张,心底的麻木,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他轻轻翻开日记本,一笔一划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母亲的字迹,温柔而工整,却写满了愧疚与无奈。

“青青今天没有弹好《致爱丽丝》,我很生气,拿着节拍器打了他的手背。可是打完后,我又后悔了,他才七岁,小小的一只,指尖都还没长开,我是不是太严格了?”

“今天青青问我,能不能不练琴,想去和小朋友一起玩。我拒绝了他,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阿青,对不起,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青青拿到了钢琴比赛的一等奖,看着他手里的奖状,我很开心,可我更心疼。他的指尖,磨出了那么厚的茧子,脖颈上的红痕,从来都没有消过。”

“阿青长大了,越来越沉默了。他每天都很认真地练琴,可我知道,他不开心。我多想让他随心所欲一次,可我不能,我们没本事,只能让他多学一点,以后才能少受一点苦。”

“今天看到阿青站在乐器行门口,看着一把大提琴,眼神里的渴望,是我从未见过的。我心里很愧疚,是不是,我一直都在逼着他,逼着他走上一条他不喜欢的路?”

一页,又一页。

每一句话,都写满了母亲的愧疚与无奈;每一句话,都写满了母亲的疼爱与牵挂;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邹青的心底。

他一直以为,父母的严格,是厌恶,是逼迫,是不甘;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童年,是灰暗的,是压抑的,是没有疼爱的。可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些冰冷的指责,那些无休止的逼迫,那些无形的枷锁,背后,都是父母沉甸甸的疼爱,都是父母卑微的期盼,都是父母无能为力的无奈。

母亲打了他,转身就会后悔;母亲拒绝了他,心底就会心疼;母亲逼着他练琴,只是想让他以后,能有一份底气,能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那些他厌恶的日子,那些他憎恨的旋律,背后,都是满满的疼爱与牵挂。

口袋里的木刻手办,依旧传来温润的触感;心底的渴望,依旧滚烫;可那些疼爱他的人,那些逼迫他的人,那些他愧疚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邹青依旧没有哭。

他没有失声痛哭,没有崩溃倒地,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翻完这本厚厚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泛黄的字迹,眼神里的死寂,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愧疚,有心疼,有遗憾,有释然,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凉。

翻完最后一页,他轻轻合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紧紧抱着,像是抱着母亲最后的疼爱,抱着自己最后的愧疚,抱着那段被他误解了十几年的时光。

那天之后,邹青卖掉了那架钢琴,卖掉了那把小提琴,唯独留下了那把姗姗来迟的大提琴,还有那个小小的木刻手办。

外婆把他接回了老家,待了一段时间。可他终究,无法留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小城里,无法面对那些熟悉的街巷,无法面对父母留下的痕迹。

十八岁的冬天,邹青离开了老家,一个人,去了一座陌生的大城市。

他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公寓很冷,没有暖气,没有烟火气,空荡荡的,只有那把大提琴,静静地立在角落,还有那个木刻手办,放在书桌的正中央。

从那以后,邹青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练琴,不再触碰那些熟悉的琴弦,只是没日没夜地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写着歌。

写那些灰暗的少年时光,写那些压抑的委屈与不甘,写那些迟到的懂得与愧疚,写那把藏了他四年青春的大提琴,写父母那份沉甸甸的疼爱,写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对不起,写那些无法重来的遗憾。

他写的歌,很轻,很柔,带着几分悲凉,带着几分释然,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孤独。他的歌声,很低,很沉,像是大提琴的旋律,包容着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承载着所有的疼爱与遗憾。

他没日没夜地写,不分昼夜,不分春夏秋冬。公寓里的灯光,总是彻夜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是这个冰冷公寓里,唯一的声音。

他拒绝了所有的社交,拒绝了所有的陪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写歌,一个人对着那把大提琴发呆,一个人抱着那本日记本,沉默不语。

他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剩下大提琴,只剩下木刻手办,只剩下日记本,只剩下那些没日没夜的旋律与文字。

那个曾经渴望自由,渴望挣脱枷锁,渴望弹奏自己旋律的少年,在失去所有疼爱之后,终究,还是陷入了另一场孤独的枷锁。

日子,一年又一年地过去。

邹青渐渐长大,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与麻木,长成了一个沉稳内敛的青年。他写的歌,渐渐被人发现,渐渐被人传唱,有人说,他的歌,有故事,有温度,有遗憾,能唱到人的心坎里。

可只有邹青自己知道,那些歌,都是他的救赎,都是他的遗憾,都是他写给自己,写给父母,写给那段灰暗而温暖的少年时光的情书。

他依旧一个人,住在那间冰冷的公寓里,依旧没日没夜地写着歌,依旧抱着那本日记本,依旧守护着那把大提琴,依旧珍藏着那个小小的木刻手办。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孤独下去,都会这样,在遗憾与愧疚中,在孤独与悲凉中,一步步走到尽头。

他以为,那段属于他的温暖,那段属于他的烟火,那段属于他的救赎,早已随着父母的离去,永远地消散在了十八岁的深秋。

直到遇见了闻裴

他以为的孤独终老,原来,只是为了等到一个人,一个能读懂他弦间的遗憾,能读懂他文字里的悲凉,能陪着他,弹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旋律,能陪着他,走出那段灰暗的时光,能陪着他,把冰冷的公寓,过成温暖的家的人。

那把藏了他四年青春的大提琴,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旋律。

那个孤独了多年的少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救赎,等到了属于他的,烟火与温柔。

从此,邹青的人生,在钢琴与小提琴的枯燥旋律之外,多了一段属于大提琴的,温柔而坚定的余念。那段余念,支撑着他,走过了最灰暗的少年时光,支撑着他,一步步挣脱枷锁,一步步奔赴自由,一步步,遇见了那个后来,会温柔告诉他“你只为自己而弹”的闻裴。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