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现在有你。”付聆雪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声觉需要技术壁垒,我需要把设计落地。双赢。”
薛弥声的手指收紧:“流片成本多少?”
“第一次大概一百五十万,如果找合适的代工厂,可以压到一百二十万。”付聆雪报出数字,像在说买菜钱,“付氏可以出百分之七十,声觉出百分之三十。知识产权共有,但声觉有独家使用权五年。”
条件很优厚,优厚到让薛弥声警惕。“代价是什么?”
“声觉的下一代产品,必须基于这个芯片架构。”付聆雪说,“这意味着你们的产品路线图,要和我的技术路线深度绑定。”
“绑多久?”
“至少三年。”付聆雪停顿,“但三年后,如果芯片成功,声觉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壁垒,可以独立发展。”
薛弥声沉默。她走到会议室窗边,看向外面的创业园区。午前的阳光很烈,照在水泥地上泛着白光。楼下有几个人在抽烟,几个人在打电话,几个人拎着外卖匆匆走过。
普通的中午,普通的创业者,普通的挣扎。
但付聆雪在电话里提出的,是不普通的机会,也是不普通的风险。
“我需要考虑。”薛弥声最终说。
“当然。”付聆雪的声音很平静,“周三会议前给我答复就行。另外,算法测试的结果,我看到了。”
薛弥声一怔:“你怎么看到的?”
“张工发了测试报告到共享平台,我有查看权限。”付聆雪说,“识别率99.6%,很好。但压力测试里,八人场景的误识别主要集中在低频区,建议检查一下梅尔滤波器的参数设置。”
专业,冷静,直击要害。付聆雪总是这样,能在别人庆祝成功时,看到那些隐藏的问题。
“我会让团队检查。”薛弥声说。
“还有,”付聆雪的声音轻了些,“双线性插值的解决方案很聪明,但注意力机制的权重初始值可以再优化。我推了一个公式,发你邮箱了。”
话音落下,邮箱提示音就响了。薛弥声几乎能想象付聆雪一边打电话,一边单手敲键盘发邮件的场景——她以前常这样,一心多用,效率高得惊人。
“收到了。”薛弥声说,“谢谢。”
“不用谢。”付聆雪顿了顿,“你那边……团队情绪还好吗?”
这个问题有些意外。薛弥声愣了两秒才回答:“还好。专业层面,大家都认可你的技术能力。”
“私人层面呢?”
“那不重要。”薛弥声说,“工作就是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叹息,轻到薛弥声怀疑自己听错了。“也是。那就这样,周三晚上十点,视频会议见。”
“好。”
通话结束。薛弥声放下手机,站在窗前没动。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楼下那些人还在抽烟、打电话、等外卖,生活继续,烦恼继续,挣扎继续。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付聆雪刚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果然是一个公式,简洁优雅,还有几行注释说明推导过程。最后一行写着:“这个初始值能让注意力更快收敛,大概能再提升0.1到0.2个百分点。”
薛弥声把公式转给张工,没多解释。张工很快回复:“收到,马上试。”
办公室里的时钟指向十二点十分。有人开始张罗订午餐,有人伸懒腰,有人讨论下午的工作安排。寻常的正午,寻常的忙碌。
薛弥声关掉邮箱,打开日程表。下午一点半要审核预算,两点要和硬件团队开会,三点要见一个来面试的工程师。满满的日程,满满的责任。
她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流入马克杯,热气蒸腾,带着苦香。她端着杯子回到座位,看着屏幕上的日程表,看着那些等待她处理的事情。
芯片的事,凯风的事,付聆雪的事,都需要决定。
但她不急着决定。付聆雪给了她时间,到周三。她有两天时间思考、权衡、咨询。
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就像她建立声觉那样,谨慎但坚定。
薛弥声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然后回甘。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办公室里的光影继续变化。新的一天还很长,要做的事还很多。
但她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开始了。在算法里,在芯片设计里,在她和付聆雪那些深夜和清晨的对话里。
静静地,不可逆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