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芷兰的目光死死锁在眼前这张俊秀却憔悴的脸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天爷，谁能告诉她，这张刻在她记忆深处七百年的脸，怎会出现在顾承墨的身上？

七百年了，从元朝的烟雨江南，到明清的市井街巷，再到如今的霓虹都市，她活了七百多岁，做梦都没敢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这张脸。

她至今记得，七百年前自己刚记事时，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师父蔺空——那时的他，就长着这样一张脸。他教她识文断字，教她辨识妖邪，教她画符念咒，把襁褓中无依无靠的她，一点点抚养成人。

那时候她不懂，为何旁人都会老去、会离世，唯独师父二十多年来既无病痛，也无衰老痕迹。直到某天，她突然得了场怪病，师父带着她寻遍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情急之下，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以毕生修为为引，将体内的永生咒渡给了她，也是那时，师父才告诉她真相：他生于西周年间，已活了两千多岁，正是体内的“永生咒”，让他得以驻颜长生。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没了永生咒，师父就会变回凡人，果然没过几年，他就因一场意外离世，她悲痛欲绝之际，他的魂魄却又突然回到了她身边，宝郜说他虽然□□不能再长生，但人间寿数仍未尽，魂魄离体后第四十九日，便是他借体复生之时。那之后，她便隔个几十年就得四处为他寻找新的合适的肉身。因为凡人之躯终有尽时，生老病死是逃不开的天命，师徒二人只能这样，一换再换，直到今日的顾承墨，便是师父所借的第十八具躯体。

“蔺芷兰，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长了一张和师父一样的脸，他不是师父，绝对不是！

“芷兰道长？道长？”顾母见她盯着儿子失神，伸手轻轻摇晃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她实在没想到，儿子的模样竟会让这位道长如此反常。

蔺芷兰猛地回过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对顾母道：“您先出去吧，把门带上，别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佣人。我行医时不习惯有外人在场。”

顾母连连点头，又柔声嘱咐了顾承墨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您就是芷兰道长？”顾承墨的声音虚弱得像羽毛，他望着蔺芷兰，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我妈说请了一位道长来，我还以为是位年长的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蔺芷兰没有接话，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半晌，这一次，理智渐渐回笼，眼前的人虽眉眼和师父一模一样，可神态却截然不同，七百年来，师父换过十几具躯体，无论那些躯体原本是高是矮、是老是少，一旦被师父的魂魄占据，便会染上他独有的沉稳与洞悉人心的锐利。可顾承墨的身上，只有病弱的怯懦，没有半分师父的影子。

想到这儿，她突然惦念起旅馆里的师父，不知道此刻，那第十七具躯体，是不是已经……

她定了定神，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开始替顾承墨号脉，又撑开他的眼皮，故作认真地观察了会儿瞳孔。

顾承墨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长……您看我现在的情况，还能好吗？”

“我看看啊——”蔺芷兰话音刚落，抬手就往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虽然不算重，可本就虚弱的顾承墨却像被抽走了力气，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我说芷兰，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一旁的薛岂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上前，想帮顾承墨顺气，“哪有你这么给人看病的？”

蔺芷兰没理会他，反而转头看向空气，对隐身的宝郜抱怨道：“稍微碰一下就咳成这样，万一撑不到四十九天怎么办？就这种身子骨，我师父住进来以后可怎么熬啊……”

“您还挑上了，”宝郜的声音直接飘进了她的耳朵，满是吐槽，“您自己师父是什么情况啊，借尸还魂还那么多讲究？有得用就不错了！再说了，身体好的人活得久，哪儿还轮得到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