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房里只开着一盏微弱台灯,昏黄光线斜斜落在桌案上,将桃木剑的轮廓映得愈发清晰。蔺芷兰独坐桌前,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上第一个刻得工整的“芷”字,指腹摩挲着木缝里的细痕,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呢喃:“师父,今天又是你的头七,你会回来看我吗?”
以往师父换躯体时,偶会有在头七现身与她见一面。这回顾府邪气盘桓未清,处处藏着危险,她心里揣着满满的盼头,总觉得师父一定不会缺席。
思忖间,一道刺眼的黑光突然凌空出现在顾府长廊。
九曜星君一袭煜烁神衣,黑羽甲片泛着冷冽的银辉,及腰的乌发束成了高髻,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神祇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大步流星朝着蔺芷兰卧房走去,全然未在意周遭,在他的眼里,凡界万物皆过眼云烟,唯有房内那道纤弱的身影,是心尖上唯一的牵挂。
正走着,对面回廊出现一辆精致轮椅,轮椅上坐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人,推轮椅的是位贵气妇人,九曜本没用在意,隐着身径直往前走,直到与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周身气息骤然一滞,才后知后觉地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死死锁在轮椅上男人的脸上,那张眉峰、眼型、甚至唇角的弧度,竟然和他的真身一模一样!
九曜僵在原地,直至轮椅缓缓推入不远处的房间,门扉轻阖,他才猛地掐指推算,眸中闪过丝恍然,原来玉帝发了慈悲,让他凡界轮回时,使用的第一具与最后一具躯体都复刻了他本身的容貌。
“怎么还不来呢?”卧房里的蔺芷兰还在细细擦拭桃木剑,锦布擦过剑刃,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即将越过子时,又望向窗外夜空,墨色天幕上连颗星子都没有,眼中的落寞越涨越浓,“你今天,该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她望穿秋水,却不知此刻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坐在她身旁——九曜星君悄然褪去周身神祇的威压,卸下战甲的凌厉,竟像个心性单纯的孩子似的手肘撑着桌沿托着腮,痴痴地望着她的侧脸,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啊……”蔺芷兰将桃木剑轻轻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也想你呀。”九曜喉间溢出温柔回应,却悄悄收了法术,没让她听见,他想多陪她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喂,表白都不敢让人听见,是没勇气还是怕被拒?”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窗台传来,宝郜拎着个描金酒壶,脚尖点着窗沿悠哉晃荡,酒壶口还冒着淡淡的酒香。
“闭嘴,”九曜头也没抬,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满,“没义气的家伙。”
“我没义气?”宝郜“咚”地跳下床,手按在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围着她转,寸步不离地盯着顾府的邪祟,生怕她出半点差错,你倒好,一回来就卸磨杀驴?”
“一码归一码。”九曜终于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我做蔺空的时候,多少次旁敲侧击打探我的真实身份,你哪次不是打哈哈糊弄过去?”
“我倒是想告诉你!”宝郜将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酒液晃出几滴,“可泄露这事儿要是被玉帝知道了,不得把我也贬下来陪你一起轮回?你这三千年快熬出头了,到时候拍拍屁股回天庭当你的星君了,我怎么办?”
“谁?”蔺芷兰听见房内动静,立刻伸手握紧了桌案上的桃木剑,警惕地望向窗台和四周,声音里带着几分戒备。
宝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好现了形,摊着手道:“是我,芷兰。”
“宝郜?你大晚上不睡觉在我房里躲着干嘛?”蔺芷兰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不是吧,你俩怎么都这么对我?”宝郜耷拉着肩膀,一脸委屈,“我在你师父每次轮回转世时鞍前马后地护着你,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连杯茶都不让喝?”
“知道你护着我,谢了,”蔺芷兰不吃他这套,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持,“可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我师父头七,他说不定会回来,我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儿不行吗?”
说话间,九曜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实在按捺不住,悄悄上前,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蔺芷兰身子一僵,猛地后退半步,抬手举起腰间炼妖壶,厉声喝问:“谁?!出来!”
“芷兰手下留情!”宝郜赶紧冲上前拦住她,慌张地摆手,“这位是我朋友!”
“朋友?”蔺芷兰眼珠一转,手腕一抬,将炼妖壶壶口对准宝郜,眼神锐利,“既是朋友,就请仙友现身!不然,我就先收了你这个‘引狼入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