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苍青色大水牛,”宝郜瘫坐在梨花木椅上,双腿随意搭在桌角,语气懒洋洋的,指尖还捻着没吃完的青提,“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太上老君座下的那只青牛。”
“哦?”蔺芷兰眼珠一转,往前凑了两步,手肘撑在桌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知道太上老君的坐骑什么样?莫非你真见过活的?”
“我不仅见过,还——”宝郜话到嘴边,余光瞥见蔺芷兰眼底那抹不怀好意的笑意,猛地回过神来,话锋一转,“还见过韩滉那幅《五牛图》的真迹,画上那头领头的青牛,跟这顾承青的真身有几分像。”
“敢情是看画啊,”蔺芷兰故作不屑地撇撇嘴,伸手戳了戳他面前的果盘,“我还以为你是大罗神仙下凡,真见过仙家坐骑呢,白高兴一场。”
“我本来就是大罗神仙!”宝郜急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差点翻倒。
“得了吧,”蔺芷兰继续逗他,嘴角勾起促狭的笑,“就算你是神仙,顶多也就是个守南天门的小精灵,哪配见什么真仙坐骑。”
“你竟然说我是小精灵?”宝郜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叉着腰,“真是岂有此理啊!我堂堂——”
宝郜突然卡壳,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相处这么久,他差点忘了芷兰的真身是天庭尊贵的珧姬公主,真把她惹急了,自己怕是连回天庭的资格都没了,权衡利弊之下,他只好蔫蔫认怂:“说了你也不懂。”
蔺芷兰也不再跟他打趣,笑意褪了去,神色沉了下来:“师父还有半月就要归位了,这头青牛却先冒了出来……我担心它会碍着师父转世。”
“有什么好担心的呀,”宝郜剥开一根黄澄澄的香蕉,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大口,“你师父就是专门收拾这些妖魔鬼怪的,他回来正好弄它!你这个小丫头,管好自己别添乱就行了。”
“谁是小丫头?”蔺芷兰不服气地瞪他,“你见过活了七百岁还被人叫小丫头的?”
“七百岁?呵呵,”宝郜冷笑一声,嘴里嚼着香蕉含糊不清地说,“连我年龄的零头都不到,不是小丫头是什么?”别说蔺芷兰这凡界七百年,就算她身为珧姬公主的年岁,也足足比自己小了两万多岁呢。
顾承青回府后,蔺芷兰和宝郜日夜警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连着几日过去,顾承青除了每日处理生意、偶尔跟顾承墨闲聊,竟没露出半点异常。
转眼就到了顾承墨三十岁生日,也是蔺空的末七——这意味着,她盼了四十九天的师父,终于要回来了。
这四十九天,对蔺芷兰而言,漫长得就像煎熬了四十九年。这天,原本秋高气爽的天气突然变了脸,狂风卷着落叶在顾府庭院里呼啸,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府里的佣人都匆匆裹上了厚棉衣,缩着脖子走路。
顾家人都在楼下大厅里热热闹闹地为顾承墨庆生,水晶灯亮得晃眼,欢声笑语透过楼板传上来。蔺芷兰却借口身体不适,独自待在卧房里,她想安安静静地等师父回来,可门外的敲门声却此起彼伏,没个停歇。
“砰砰砰。”又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了来。
蔺芷兰无奈起身开门,门外的是笑盈盈的顾承青,手里还端着个精致的蛋糕碟子:“芷兰道长怎么一个人闷在屋里啊?楼下正热闹,下来吃块蛋糕吧。”
“大少爷,实在抱歉,”蔺芷兰蹙着眉,疏离得像隔了层冰,“我确实有些不舒服,怕是要扫了您和二少爷的兴。”
“道长哪里不舒服啊,要紧吗?”顾承青立刻收起笑容,脸上露出真切的紧张,伸手就想探她的额头,“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必了,不碍事,休息会儿就好。”蔺芷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语气敷衍。
顾承青盯着她看了片刻,也没再坚持,把蛋糕碟子递了过去:“那道长好好休息,这是承墨亲手给您切的。”
送走顾承青,蔺芷兰刚关上门没来得及休息片刻,急促的敲门声又像催命似的响了起来:“砰砰砰!砰砰砰!”
“来了来了!”蔺芷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第N次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女佣,急得满头大汗:“道长不好了!二少爷刚才吹了点风受了风寒,突然晕过去了!”
“什么?”蔺芷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往楼下跑。
“您不用担心!”女佣赶紧伸手拉住她,喘着粗气说,“他已经醒过来了,现在就在卧房里,一个劲儿地闹着要见您呢!”
蔺芷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