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蒙蒙亮，薛岂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房，刚拐过回廊就见蔺芷兰端着一个木盆从“顾承墨”的卧房里走了出来。

薛岂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使劲揉了揉眼睛，快步上前拦住她，语气里满是急切：“芷兰！”

“薛岂，”蔺芷兰停下脚步，语气平淡，“这么早找我有事？”

“你……你居然帮他洗衣服？”薛岂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衣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不是帮他洗，我只是准备把这些衣服放进洗衣机，”蔺芷兰从衣盆里轻轻捏起了一件真丝衬衫，“不过这件不行，料子太娇，得手洗。”

薛岂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芷兰，你以前不是瞧不上顾承墨吗，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你……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蔺芷兰望着薛岂急得泛红的眼眶，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名叫薛焕的少年重叠——同样的憨厚眉眼，同样为她担忧的急切模样。老天总这般残忍，带走了她生命里熟悉的人，却留下这些相似的影子，勾起她心底最痛的回忆，一遍遍凌迟着过往。

“芷兰？你发什么呆呢？”薛岂见她眼神放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越发担忧。

蔺芷兰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迎上薛岂目光，斩钉截铁：“对，我就是喜欢上他了，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长痛不如短痛，活了七百年的她，比谁都清楚拖泥带水的后果——与其让薛岂抱着不切实际的心思，不如趁早斩断他的念想。

“你……”薛岂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这真的是你吗？以前的你，眼里心里只有蔺空道长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喜欢上顾承墨？蔺空道长才走了不到两个月啊！你就和他天天腻在一起，形影不离、卿卿我我的……”

“逝者已逝，再多的思念也换不回人，徒增烦恼罢了。”蔺芷兰冷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的冷漠，“难道要我每天以泪洗面、哭哭啼啼，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你才满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岂急忙摆手辩解，脸颊涨得通红，“我只是觉得你的转变太快了，快得让我有点不适应……”

“怎么生活，和谁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薛先生费心了，”蔺芷兰漠然道，“我很感激你当初帮我安葬师父，这份恩情我记着。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日后你若有麻烦，我定不会袖手旁观。现在请让开，我要去洗衣服了。”

薛岂望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夜里，顾府一片沉寂，唯有檐角的铜铃偶尔被夜风拂动，发出“叮铃”的轻响。月色朦胧，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到“顾承墨”卧房门外，他抬手刚要推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女佣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大少爷，都这么晚了，二少爷已经睡了。”

顾承青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鸷，二话不说，朝女佣脸上轻轻呼出一缕青绿色妖气，那妖气如细丝般钻入她口鼻，她瞬间双眼翻白身体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卧房内，蔺空本在榻上盘膝打坐，运转道法稳固魂魄与躯体的契合，门外的动静刚起，他便已察觉。他迅速收功，躺回榻上，双眼紧闭，呼吸放缓装作熟睡，指尖却悄悄扣住了枕下的桃木剑。

“吱呀——”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顾承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一步步逼近床榻，死死盯着榻上“顾承墨”的侧脸，呼吸渐渐急促，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青气，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肩膀——

突然，“顾承墨”猛地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乍现，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顾承青的手腕，顺势发力，将他手臂反扣在身后，力道之大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