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奕城的街巷,薛家小院的灯盏晕开一圈暖黄,映着门前相拥惜别的身影。
蔺空、蔺芷兰与宝郜已收拾好行囊,玄色布包斜挎在肩,衬得二人身姿愈发清挺。薛睿夫妇并肩立在阶前,眼底的不舍如潮,连指尖都攥得发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蔺空抬手拱手,袖口墨色绣纹在灯下微晃,语气沉稳却藏着几分温和,“二位就此留步吧。”
蔺芷兰亦俯身行礼,发梢垂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晃,抬眼时眸中带着笑意:“后会有期。”
“姑姑……”薛睿喉间发紧,话音未落,眼圈已泛红,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颤意,“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知道二位永生不死,早看惯了沧桑,凡人的生老病死于你们不过云烟,可对于我们这些困在轮回里的人来说——有些道别,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啊!”
“薛先生此言不尽然,”蔺空缓缓抬眸,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穿透了时光,“如今我虽灵魂不灭,却仍需入人间轮回,尝遍生老病死。起初我亦惧这无常,可历经数次与人间、与所爱之人的短暂别离后才懂,永恒从非至美,正因惧怕失去而珍惜的每一刻,才是世间最鲜活的风景。人生苦短,正因这‘短’,才要牢牢攥住当下的幸福。”
“攥住当下的幸福……”薛睿喃喃重复,猛地转头望向身旁的妻子——薛夫人正凝望着他,眼底盛着与他同款的温柔。二人相视一笑,双手紧紧相扣,相拥在暖黄的灯影里,夜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道长所言极是!”薛睿拥着妻子,由衷叹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道长——”薛夫人松开丈夫,抬眼看向蔺空,语气恳切,“您总劝旁人清明,可有时当局者迷,后辈就斗胆多说一句,永恒的生命如果少了灵魂相知的人相伴,就是无尽的寂寞。您这千年身旁有芷兰仙姑相伴,是天大的幸运,这合适的人……迟早要改个称呼的,不是吗?”
蔺芷兰垂眸,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笑,耳尖微红,偷偷抬眼望向身侧的蔺空,眸中藏着一丝期盼。可蔺空却微微一怔,喉结动了动,竟一时语塞,只望着院外的夜色沉默,空气里泛起几分微妙的尴尬。
“呃……对了!”蔺芷兰赶紧开口打破僵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包带子,“薛岂呢,怎么没看见他?”
“嗨,这臭小子!”薛睿无奈叹气,指了指二楼的窗户,“上午挨了揍,到现在还躲在房里生闷气,喊破嗓子也不肯出来!”
蔺芷兰轻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小睿你也是,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自尊心了,父子俩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下次可别再动手了。”
“哎,我知道了姑姑。”薛睿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
“那我们走了,”蔺芷兰摆了摆手,眼底带着笑意,“联系方式都存好了,往后要是遇上什么邪祟尽管找我们,我们一定赶回来。”
“好!好!”薛睿夫妇连连应着,目送三人转身踏入夜色,直到那三道身影融进黑暗,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院门。
离开薛家,三人走在漆黑的街巷里。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唯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在夜色里投下几团模糊的光晕。
“师父,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蔺芷兰侧头看向身旁的蔺空,脚步轻轻巧巧,踩在落叶上没什么声响。
“暂无定处,一路南行便是。”蔺空语气淡然,目光平视前方,身影在夜色里如松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