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奕城郊外的荒路如被墨汁浸透,唯有薛岂开的轿车亮着两束昏黄车灯,在坑洼小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闷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路两旁的枯树歪歪扭扭,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夜空,连风掠过都带着股萧瑟的寒意。
“你就这么偷跑出来,不怕你爸妈发现后着急?”后座的蔺空睁开眼,目光落在驾驶座上的薛岂背影,语气带着几分沉稳的关切。
“就是,”蔺芷兰凑到前排,指尖轻轻敲了敲副驾靠背,嗔怪道,“我看你爸白天那顿揍,还是打轻了,没让你长记性。”
“哎呀放心吧!”薛岂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方向盘被他转得晃晃悠悠,“我留纸条了,就说跟你们出去玩两天,玩够了自然回去。”
“你这孩子……”蔺芷兰还想再说,副驾的宝郜突然回头,打断了她的话:“哎哎哎,你俩别这么不近人情啊!薛岂小兄弟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开车来接,咱们这会儿还在荒郊野岭当孤魂野鬼呢!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埋怨上了?”
“就是就是!”薛岂立刻附和,还抽空朝宝郜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宝郜大哥觉悟高!对了大哥,您在天庭肯定是大人物吧?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种?快给我讲讲,您平时都管啥呀?”
“哈哈哈……”宝郜被夸得眉开眼笑,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调:“这个嘛……本仙君的职责,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不过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哥在天庭,还真算是‘重臣’!玉帝都常找我喝酒唠嗑呢!小伙子,眼光不错,有前途!”
后座的蔺芷兰听着这番大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凑到蔺空耳边小声嘀咕:“师父你听,又开始吹牛了。”
蔺空正闭目养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回:“无妨,让他们闹去。”
前座的两人还在热络“攀谈”——
宝郜拍着薛岂的肩膀:“小兄弟,我看咱俩特有缘分!等你百年之后,哥在天庭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薛岂皱着眉琢磨半晌,认真道:“哥,要是您真有这本事,能不能先跟阎王爷打个招呼,让我晚点死啊?”
宝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噗嗤”一声,猛地一顿,随后引擎便没了声响,车灯也暗了大半。
“哎?咋回事?”薛岂慌了,反复拧着车钥匙,可引擎只发出“咔咔”的怪响,再也打不着火。
宝郜挑眉瞥他,语气带着调侃:“小老弟,你这车咋还罢工了?”
薛岂低头一看燃油表,指针早已指到了底,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道:“哈哈哈……那啥,没油了。”
“啥?!”宝郜差点从副驾蹦起来,“你出门前不看油量的吗?”
“我这不是走得急嘛!偷跑出来就赶紧追你们,哪来得及加油!”薛岂委屈地辩解。
“就算走得急,刚才路过加油站你咋不记得?”宝郜不依不饶。
“我……我忘了嘛!”
“这么重要的事你能忘?”
“你还好意思说!路过加油站时你咋不提醒我?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都能未卜先知?你该不会是冒牌的吧?”薛岂也来了脾气,怼了回去。
“嘿!你小子还质疑我身份?”宝郜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蔺芷兰终于忍不住开口:“行了行了!别吵了!吵能吵出汽油来?能不能冷静点,一起想办法!”
两人顿时噤声,各自朝车窗一侧扭过头去,鼻子都快翘到天上,谁也不理谁。
“宝郜,”蔺空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事到如今,只能你施法变些汽油救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