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民宿走廊静得发瘆,只有廊灯投下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影子,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正趴在床上做着香甜美梦的宝郜,被蔺空半拖半拽地从被窝里薅了出来,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我的昭琰啊……刚要牵上手呢!”
他揉着被拽得发红的胳膊,苦大仇深地瞪着蔺空,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过分啊!有徒弟不用,天天薅我这个‘玉帝护卫’当苦力,合适吗?”
蔺空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道符,目光锐利地扫过隔壁殷先生的房门,头也不回地怼回去:“芷兰是个姑娘,这时候该睡,你?千年不睡也死不了。”
“我靠!偏袒都不带遮羞的?”宝郜听得直跳脚,刚要再争辩几句,却被蔺空递过来的一个冰冷眼刀堵了回去。他撇撇嘴,认命地叹着气:“行了行了,我隐身还不行嘛!”
话音落,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雾,身影像融在空气里似的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没了踪迹,只余下一缕极淡的仙力气息飘在原地。
蔺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摇头,这货当年能当上玉帝护卫,怕不是全靠运气,半点仙官的沉稳都没有。他理了理身上的墨色道袍,上前轻轻叩响殷先生的房门,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屋里人听见,又不会惊扰到其他房客:“殷先生睡下了吗?”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殷先生脸上堆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道长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蔺空笑而不语,直到殷先生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才迈步进门。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房间——靠墙的木桌上摆着一个青瓷茶杯,杯底还沾着些没洗干净的茶叶渣;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捋得平顺,倒像是根本没铺开过;只是墙角的阴影里,隐约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生肉腐烂混着兽毛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鼻尖。
“先生住得还习惯?”蔺空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下杯沿,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习惯习惯!多谢道长收留,老朽这把老骨头,能有个落脚地就知足了。”殷先生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像黏在他背上似的,一刻也不敢挪开,语气里满是客气,“只是道长这般客气,倒让老朽不安了。”
“客气什么。”蔺空忽然停下脚步,走在后面的殷先生没留神,差点撞上来。
他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精致的木制茶盒,盒面上还刻着简单的云纹,语气诚恳:“黄昏与先生交谈,见先生对碧螺春情有独钟。不巧今日民宿附近有命案,不便外出买礼,便跟房东讨了这盒茶,借花献佛,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殷先生盯着那个茶盒,眼睛倏地亮了,原本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贪婪,双手接过去时,指节都在微微发颤:“道长有心了!老朽孑然一身,能得道长这般青睐,是天大的福气!这茶,老朽定当好好珍藏!”
隐身站在一旁的宝郜偷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演技,不去搭台子唱戏真是可惜了,哪是什么千年傲因,分明是戏精本精!
“先生喜欢就好,”蔺空一笑,顺势起身道,“时候不早,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殷先生忙不迭上前相送,目光紧紧锁着蔺空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坦荡,背对着他走向门口,丝毫没有防备的样子。潜藏在骨子里的兽性终究压过了刻意的伪装,他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闪过一丝狠戾的凶光,身形猛地一晃,身上的老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扑扑的短毛从皮肤下钻了出来,原本布满皱纹的脸皱成一团烂树皮,一条猩红的长舌“唰”地从嘴里伸出来,足有半米长,黏腻的涎水滴落在地板上,指尖也瞬间化作尖锐的鹰爪,泛着冷光,朝着蔺空的后心狠狠抓去!
可就在那截长舌即将触到蔺空衣摆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嗡”地展开,死死挡住了它。紧接着,宝郜的身影从空气里显形,单手稳稳攥住那截滑腻的长舌,手上力道一紧,傲因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发出“嗬嗬”的怪响,连身子都蜷了起来。
“动手挺利索啊?怎么不装了?”宝郜挑了挑眉,手上动作没停,三下五除二就拧住傲因的胳膊,“咔吧”几声卸了它的关节,又伸手按住它的丹田处,掌心泛起仙力,狠狠一捏,只听“噗”的一声,傲因丹田处的妖核瞬间被捏碎,千年修行的法力,顷刻间化为乌有,消散了在空气里。
蔺空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得像寒冬里的冰,背着双手在瘫倒在地的傲因面前踱步,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蓟县镇三起命案,死者身上无其他外伤,脑髓却被吸干,是你干的吧?傲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