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薛岂真的动过妥协的念头，可听到“舍生取义”四个字，他突然摇了摇头。恰在此时，他瞥见蔺芷兰身后冒出来的宝郜，当即瞅准时机，拔腿就往巷尾跑：“可我……只想活好今生！”

“薛……”蔺芷兰刚要追，后颈突然被宝郜轻轻一点，浑身的力气瞬间卸了，只能被宝郜半扶半架着带回民宿。

房间里，蔺空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只青铜炼妖壶，指腹摩挲着壶身上的纹路，眼神发怔。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蔺芷兰身上，一句话也没说。可那眼神里的痛心疾首，比任何责骂都让蔺芷兰难受——老实说，她委实后悔了。

她何尝不知道，若不违师命、不弃道义，就永远得不到梦寐以求七百年的崆峒印，救不了师父；可若真的背信弃义、弑友取印，她就再也不是蔺空从前捧在掌心的那个“爱徒蔺芷兰”了。世间安得双全法，这一刻，被她体会得淋漓尽致。

“芷兰——”良久，蔺空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师父——”蔺芷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语气却依旧执拗，“芷兰为了师父……可以不择手段！”

“荒唐！”

蔺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蔺芷兰捂着脸，彻底愣住了——这是千百年来，师父第一次对她动手。

蔺空的手也僵在半空，看着蔺芷兰泛红的脸颊，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师徒二人就这么对视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从前降异兽、斩妖魔，他们永远同心同德，多少坎坷曲折都一起扛过，怎么这一次，就走到了这步田地？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残害朋友，我的芷兰此举——”蔺空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与那异兽何异？”

“与异兽……无异，无异。”蔺芷兰喃喃重复着，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她竟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蔺芷兰并非绝情之人，她也有一颗普通女子的心，怎会不热爱光明；与师父千百年来救济苍生、舍身忘己，怎会不心系天下？可在她眼里，纵使这天下有千般好，若一日无师，便一日无光；百日无师，便百日黑暗；日日无师……这千般好的人间，便与炼狱没什么两样。

“好了……”蔺空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了些，“我只问你，你是否知错？”

蔺芷兰低头沉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迟迟不肯开口。

“芷兰！”宝郜凑过来，小声提醒，“你师父问你话呢！”他偷偷给蔺芷兰使了个眼色——给你台阶了，赶紧下啊！

他凑到蔺芷兰耳边，压低声音：“趁你师父心软，赶紧认个错，回头再跟薛岂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见蔺芷兰没反应，他又苦口婆心地催：“哎呀姑奶奶，你听到没有？快跟师父认个错呐！”

宝郜心里暗自嘀咕：凡人的破事儿就是多。明明都熬了那么久，就剩最后一年了，可这一年怎么就这么漫长？有时候他真想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偷溜回天庭，窝在瑶池里喝两盅小酒，美美地睡上一觉，等醒来时，道士蔺空变回九曜星君，道姑芷兰变回珧姬公主……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