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窗棂,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蔺芷兰僵立在原地,身姿如松,凝视蔺空的目光却炽热得似烈火烹油,几乎要将人灼烧。她紧抿着唇,指尖微微蜷缩,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只静静等一个能落地生根、驱散所有惶惑的答案。
良久,蔺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芷兰……是师父最重要的人。”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蔺芷兰心上,她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几乎是喊出来:“我要的不是这个!”
声嘶力竭之下,蔺空面上依旧平静,俊秀的眉眼间透着惯有的沉稳,可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颤,掌心沁出了汗。可惜蔺芷兰满心都是失望,压根没察觉这份隐秘的慌乱——有时人与人的悲喜,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时间在凝滞的空气里一点点流逝,窗外虫鸣渐歇,月色也似乎沉了几分。蔺空始终缄默,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蔺芷兰眼底最后一点亮着的祈盼,终于像燃到尽头的烛火,在风中颤了颤,一点点暗了下去,只剩灰烬般的黯淡。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转身便要走,决心不再纠缠这份始终悬而未决的心意。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她心头一跳。蔺芷兰浑身一怔,心猛地提了起来——难道还有转机?
未等她反应过来,蔺空已顺势将她拽进怀中,宽厚的臂膀将她牢牢圈住,不顾她眼底的惊异与慌乱,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那吻带着隐忍多年的珍视与急切,又藏着几分笨拙的温柔,瞬间击溃了蔺芷兰所有的防备。
“砰!”一声脆响骤然炸响,像瓷质花盆狠狠摔在青石板上,碎片四溅。蔺芷兰猛地回过神,受惊的小鹿般一把推开蔺空,脸色瞬间发白,气息不稳地问:“师父!师父……你是真的师父吗?”
“嗯?”蔺空见她吓得眼眶泛红,连忙放缓语气,伸手想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她,只无奈地笑着问,“芷兰这话,从何说起?”
蔺芷兰眉心紧蹙,眼底满是哀怨与委屈,声音带着哭腔:“七百年,整整七百年!师父从来都没接受过我的心意,今日怎么会……”
蔺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色归为肃穆,伸手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碎发,坦诚道:“那是因为这几百年来,我轮转的皆是凡胎□□,寿数不过百年,无法长生。我怕我百年之后,留你一人在这世间孤零零的,看着春去秋来,物是人非,我不想拖累你。”
“师父说的什么话!”蔺芷兰急忙反驳,眼眶瞬间红得更甚,泪珠在睫羽间打转,“若是无法长生的人是我,师父会嫌弃我、丢下我吗?”
“当然不会!”蔺空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芷兰也不会!”她终于稍稍平静了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攥住蔺空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师父本生来便被崆峒印印下了永生咒,不老不死,若不是当年我……师父不至于受这凡胎轮转之罪。”
“芷兰,此事休得再提。”蔺空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这话题就像师徒二人间的一道枷锁,一提起来便会徒增烦忧。
“师父莫要再逃避!”蔺芷兰不肯松口,语气急切,“我们一起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芷兰你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蔺芷兰打断了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良心谴责中过活。每次陪你换躯体,看着你从健壮变衰老,到病变死去……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如今我们终于找到了崆峒印,我们该想想对策才是!”
蔺空长叹一声,再次将她拥入了怀中,语气坚定:“莫再多言,为师自有分寸。”
蔺芷兰靠在他怀里,情绪渐渐安定。
“我知道芷兰是为我好,”蔺空轻抚她的背,声音温柔,“放心,不会永远这样的。”
他忽然想起上具躯体快“圆满”时,宝郜说过的话——“等你满三千岁,自有答案”。三千岁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敢肯定,结局不会太差。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