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说了——”

他斜靠在椅背上，抬手作势制止，微醺的眼神有些恍惚，脸颊泛着酒后的红。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写满苦色，不知是酒精在体内翻涌带来的不适，还是心头的难受让他难捱：“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再听到你说一个字。”

蔺芷兰默不作声，只担忧地望着他。她从没想过，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薛岂，真要是难过起来，竟会这般极端。她一时有些失措，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良心的谴责不比皮肉之苦轻松半分，浓重的内疚让她坐立难安。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着，静静等了许久，直到见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才放缓语气开口：“薛岂……你回家吧。”

薛岂猛地一怔，倏地抬起头，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要赶我走？”

“薛岂，你信我这一次。”蔺芷兰苦口婆心地劝慰，语气里带着恳求和无奈，“跟着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恰在这时，酒吧老板娘拎着一打啤酒走了过来，二人下意识闭了嘴，原本就凝重的气氛，顿时又添了几分尴尬。

“呵呵、呵呵……二位慢用！”老板娘也觉察到了不对劲，识趣地放下啤酒，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蔺芷兰才接着往下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我和师父，一个活了几千岁，一个活了几百岁，看着是肉体凡胎，实则早和这凡界脱节了！那个宝郜……虽说性子乖张，身份也没彻底摸清，可他确确实实是天界仙君，这是经得住岁月验的。可他一个神仙，为什么千百年来无所事事，整天赖在凡界，还偏偏要帮我们师徒？薛岂，说实话——我和师父活了这么久，连自己真正的身世都没弄明白。按理说，凡界之人千百年不老不死，早违了天道，天界上神不该容忍这种事，可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人来管？”

“你的意思是……”薛岂皱紧眉头，似乎隐约懂了她的顾虑。

“我是想说，我们看着好像挺强大，可很多事，我们根本掌控不了。”蔺芷兰眉宇间满是忧虑，声音压得低了些，“或许在老天爷眼里，我们一个个，都和草芥没两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对凡人时光的怅然：“你们凡人这一生，就短短几十年，其实真的挺短暂的。所以，你还是尽快离开我们吧，回家去过安生日子，去过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生活。薛岂……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

薛岂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芷兰！”他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恳求，“别赶我走，好吗？”

“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不明白？”蔺芷兰又急又无奈，语气重了些，“别拿自己的青春下注了，回家吧！你耗不过我们，也赌不起！”

“芷兰，芷兰你听我说！”薛岂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恳求，“我不是要跟你们耗，也没想赌什么，我真的……只是想跟在你们身后。”

蔺芷兰望着他，满眼都是无奈，轻声问：“何必呢？”

薛岂心头一松——他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们添乱！就算是……”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就算以后再遇到危险，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认了！”

“可是，”蔺芷兰眼神复杂，难以置信地问，“你就不怕我……为了师父，对你做什么吗？”

薛岂愣住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芷兰，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师父，也知道他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你放心，我不怪你，也绝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撼动他在你心里的位置。”

“就算哪天……你真的为了他对我下手，我也无怨无悔。”他勾了勾唇角，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想蔺空道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做这种傻事的吧？他可是修炼千年的得道高人，你不懂事——可他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