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芷兰彻底呆住了,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脸上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懵懂青涩,满眼都是沉着和算计。这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郎吗?
这一招,可真够毒的。
二人回到民宿时,屋里的人像是有了默契,没人再提崆峒印,也没人提傲因,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空气里只有刻意维持的平静。
可这平静,也只停留在表面。蔺空、蔺芷兰、宝郜,再加上薛岂,四个人没一个是真的轻松,个个都心事重重。
蔺芷兰蜷缩在床沿,埋着头胡思乱想,忽听得房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来人走走停停,来来回回,脚步里满是犹豫和矛盾。她心里何尝不是如此?
她清楚门外是谁。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师父。”
蔺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个激灵,缓缓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他没料到芷兰会突然开门。
“芷兰……”他张了张嘴,平日里的干练果断荡然无存。
“这么晚了,师父还有什么吩咐吗?”蔺芷兰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
“芷兰,师父……”他竟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往日里的沉稳劲儿全没了。
“师父有话就直说。”蔺芷兰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别过脸不看他。
“师父……”蔺空不自觉地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歉意,“刚才……话有些说重了。”
不料蔺芷兰却轻轻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您这算是在跟我道歉吗?”
蔺空一愣——他没记错的话,千百年来,芷兰从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是。”他从未如此恳切过,语气里满是真诚,“对不起,芷兰,师父错了。”
“不。”蔺芷兰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您不该道歉的。”
“您怎么会错呢?圣人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可在我心里,从来都是‘师之所存,道之所存’……我的师父,永远都是对的。”
“芷兰,你——”蔺空被她这话堵得慌,竟有些慌乱起来,语气里带着急意,“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师父?”
蔺芷兰凝视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芷兰真的不怪师父。我就是想知道,在师父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这话一出口,蔺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浑身猛地一颤,仿佛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这一刻骤然苏醒!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往外涌,可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陷入沉默的人,换成了蔺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蔺芷兰眼里的祈盼,也一点一点地被失望取代,连眼眶里的红,都渐渐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