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秋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庭院,刮得墙角的枯草“簌簌”作响,几片败叶打着旋儿落在院中那口漆黑的楠木棺材上,又被风卷走。
雇主徐先生缩在屋门后,只敢探出半颗脑袋,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口棺木,瞳孔因恐惧缩成针尖,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得发潮。
“蔺空道长,这里面真能尸变?”薛岂摸着下巴,绕着棺木转了两圈,眼神里好奇掺着忌惮,“我们连里面到底有没有尸体都不知道呢,别是白等一场吧?”
“嘿嘿,”宝郜凑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薛岂,一脸促狭,“你要是好奇,掀开棺材板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不不不我才不去!”薛岂吓得连连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满是惊恐,“你们这些大师都没动,我上去可就是找死!”
“行了,别贫了。”蔺芷兰眉头微蹙着,冷声打断二人的嬉闹,指尖无意攥紧了腰间的桃木剑。
“大师,”徐先生望着天上悬着的满月,清辉洒在棺木上,泛着冷幽幽的光,他越想越慌,声音发颤,“今晚月色这么亮,它……会不会怕光,不敢出来啊?”
蔺空抬头瞥了眼夜空,满月如盘,繁星密布,夜色清明得不像话,他却神色淡然,语气平稳无波:“无妨,静观其变。”
“我说蔺空,你测算没出错吧?”宝郜也犯了嘀咕,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怀疑,“你说今晚有雨,可这月朗风清的,连朵云都没有,哪儿来的雨啊?别到时候白熬半宿。”
“对啊大师,天气预报说最近都是晴天!一点儿雨都没有!”徐先生连忙附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蔺空,有质疑,有焦急,还有几分催促。蔺空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察觉周遭的骚动,只淡淡道:“不必忧虑,到了时辰自有分晓。”
“我师父向来有分寸,从没出过错。”蔺芷兰立刻站出来护着师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转头看向徐先生和薛岂,“三位放心便是。”
宝郜在一旁暗自撇嘴:这丫头真是蔺空的头号“死忠粉”!这万里无云的天怎么可能下雨?真要是等不到雨,他就得偷偷回天庭找雨师搭把手,到时候被玉帝发现,少不了一顿罚。
蔺空没理会众人的小声嘀咕,独自走到院中临时搭起的道台前,台上摆着朱砂砚台、黄纸、桃木剑,砚台里的朱砂还冒着点余温,他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像尊扎根在原地的石雕,一动不动。夜风拂过,道台上的黄纸轻轻颤动,却丝毫没扰到他的专注。
夜里两点一刻,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除了不用睡觉的宝郜,其他人都眼皮打架,困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蔺空坐在道台前,依旧静得像尊雕塑,。
徐先生和薛岂早撑不住,两人互相倚着墙角,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靠在一起睡得香甜,薛岂嘴角还挂着丝口水;蔺芷兰强撑着精神,从屋里抱来两件厚外套,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给两人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檐下的夜鸟;唯有宝郜仗着神仙的体质精力充沛,大半夜蹑手蹑脚溜进厨房,“顺手牵羊”摸了些苹果柿子,还揣了包瓜子,端着个青花果盘飘了出来。
蔺芷兰望着道台前静坐的师父,手里攥着件叠得整齐的厚道袍,脚步抬起又落下,犹豫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敢上前,她知道师父修行时最忌打扰。
“喏,刚从厨房摸的柿子,甜得很,吃不吃?”宝郜飘到她身边,晃了晃手里的果盘,嘴里还啃着一个,柿子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你自己吃吧,”蔺芷兰蹙着眉,忍不住吐槽,“亏你是个神仙,怎么跟个馋嘴小孩似的,这么贪吃。”
“神仙就不能贪吃了?”宝郜嚼着柿子,含糊不清地反驳,“我活了千万年,千万年都是一个人闷在天庭,不吃点儿东西解闷,难道天天对着云彩发呆?”
“行,算我错了,你吃你的吧。”蔺芷兰懒得跟他争辩,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师父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宝郜傲娇地翻了个白眼,飘到房门口,望着满天璀璨的繁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天真叫一个晴,连丝云都没有,你师父还说有雨,我看悬喽……”他转头朝着道台喊了一声,“蔺空!你都坐好几个时辰了,到底啥打算啊?别总跟个木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