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蔺空的卧室里没开灯,窗扇半敞,倒也未陷一片漆黑。窗外便是无边无际的沂海,恰逢“海上生明月”——皎皎月盘悬于藏蓝色天幕,海天一色间,海面的月影如铺开的银缎,柔得让人心神恍惚。
蔺空伫立窗前,耳畔尽是宝郜滔滔不绝的絮叨:“你说杨戬那家伙拽什么拽?不就是玉帝的亲戚吗,有什么了不起,整天用鼻孔看人,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人家本就有三只眼,”蔺空无奈转头,“第三只本就长在脑门上。”
“还有他那条破狗!”宝郜压根没接话,自顾自嘟囔,“狗仗人势不知好歹!改天把小爷逼急了,真炖一锅狗肉火锅!”
“人家本就是狗,”蔺空轻叹,“护主也是常情……”
“蔺空!”宝郜猛地晃了晃他的胳膊,作撒娇状,“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啊!是谁陪了你快三千年?是谁随叫随到、听你差遣没半句怨言?你可别没良心!”
“是你,都是你,”蔺空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困意,“求你放过我吧,我困了……”
“你还知道困?”宝郜戏谑地挑眉,“忘了你以前二十四小时打坐不沾床的时候了?”
“正因为前些日子熬得狠,现在才熬不住,”蔺空声音发哑,“我已快十宿没合眼了。”
“宝郜!”蔺芷兰的声音突然传来,人已快步走进屋,“能不能让我师父歇会儿?”
“啪!”她伸手按亮顶灯,暖黄的光瞬间填满房间。
“快出去,”蔺芷兰走到宝郜身边,伸手去拉他,“让我师父安安静静休息,你不是人耐得住熬,他可是凡人之躯……”
她半拉半拽地将宝郜带出门,屋内终于重回寂静。可蔺空的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久久无法平复。
他转头望向窗外的皎月,目光渐渐失焦——一千年前,也曾有个如这月色般皎洁的白色身影,闯入过他的生命。
他永远忘不掉,那白色面纱后,一双忧郁却倔强的眼眸,噙着泪与他相望。她柔弱得让人心碎,即便未能看清全貌,他也本能地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那个一袭白纱、面容若隐若现的女子,总在莫名的时刻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如今,已足足千年未见。
这份深埋心底的牵挂,他曾试图抵御——尤其在蔺芷兰出现后,他想过好好接纳这个鲜活的姑娘。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高傲如他,怎能允许自己用情不专?这才是他始终不肯彻底接受蔺芷兰的真正原因。
后来,他渐渐分不清,自己抗拒的是记忆里的白衣女子,还是眼前的蔺芷兰。直到某天,两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重叠。
他甚至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真的从蔺芷兰身上,看到了那个白色身影的影子。记忆里那双忧郁倔强的眸子,竟与蔺芷兰眼中的光,慢慢重合。
他终究是败了,却不知是败给了执念,还是败给了蔺芷兰眼底的真诚。
次日清晨,宝郜已满血复活,眉梢眼角没半点昨日的不快。他哼着小曲,背着包正要踏出蔺墅大门。
“宝郜——”蔺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郜转身,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蔺空走近,语气平淡,“就是想问问,这两天你都去了哪里?”
“哎哟,这可太多了,我得想想……”宝郜挠了挠头,掰着手指数,“酒吧、KTV、咖啡馆、游乐场……反正快把鸥市逛遍了,哪还记得那么清!”
蔺空蹙眉:“你一个人?”
“怎么可能!”宝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还不了解我?出门哪能没个伴儿,那必须是和漂亮姑娘啊!”
蔺空走上前,围着他轻轻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