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墅当夜,主墅的数扇门窗前,蔺空与蔺芷兰师徒将亲手绘制的镇邪符咒一一贴妥。起初还萦绕在门窗外的诡异声响,不过片刻便渐渐消散,整栋别墅重归平静,直至天明都未再遭半分邪祟入侵,稳稳守住了一夜安宁。
翌日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一同卸下门窗上的符咒,推门而出——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齐齐怔住:庭院内,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晾晒的衣物、花盆碎片、遮阳棚的支架混杂在一起,遍地狼藉,活像被一场猛烈的龙卷风席卷过一般。二人四目相对,望着这片残垣,眉宇间不约而同地染上揪心的凝重。
“师父……这到底是……”蔺芷兰望着满地狼藉,又看向蔺空紧蹙的眉头,心头不由得一紧——七百余年相伴,她还从未见过他神色如此沉重。
蔺空静立在原地,目光扫过庭院的每一处狼藉,沉思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微亮的天空,语气沉定如石:“既来之,则降之。”
“降不了,便成仁之。”这后半句,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此番对阵,敌在暗、他在明,对方实力不明,凶险程度难以估量,说实话,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可“道长蔺空”这四个字,在数千年的岁月里,早已与“伏魔卫道”“正义”紧紧缠绕在一起,身为伏魔道士,这便是他的职责所在,纵使前路难测,也容不得半分退缩。
“无论如何,芷兰愿与师父生死相依。”
蔺空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蔺芷兰——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神色淡然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说不清,这份无需言说的心灵相通,究竟是源自七百年朝夕相伴的默契,还是那份令他既珍视又忐忑的命定纠葛。但此刻,他不愿去深究这些——他只忽然惊觉,自己竟迟钝至此,直到今日才明白一个早该知晓的道理:心语若是没有挚爱陪伴在侧,说出口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劳无益;心语若是有挚爱并肩在旁,又何须刻意说出口?彼此心间早有感应,不必多言。
“等等!”
蔺空猛地回过神,眼神骤然一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要之事。
“怎么了师父?”蔺芷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芷兰——”蔺空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恨自己昨夜的后知后觉,“昨夜,你我只顾着赶制符咒、保全蔺墅,却完全忘了……”
“他……他们?!”蔺芷兰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对啊!若是昨夜的异响并非天灾,而是某种不知名异兽作祟,那他们师徒有符咒护身得以保全,可住在附近的邻里们,又该如何?
念及此,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说一个字,齐齐拔腿朝着邻里的方向飞奔而去。
蔺墅依傍着沂海而建,地理位置离市中心稍显偏僻。这里虽有山海相依的宜人景色,近年却鲜少有住户搬来;仅存的几户人家,也多是家境优渥想避开市区喧嚣的人,在此修建了小型独栋别墅,平日里倒也清净。
师徒二人最先赶到蔺墅最近的一栋别墅前。
“有人吗?”蔺芷兰对着紧闭的雕花铁门高声呼喊,透过栏杆的缝隙望去,院内景象与自家如出一辙,花盆碎裂,草坪被翻起,一片同样的狼藉。
“有人在家吗?”她加大音量喊了一遍,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家里有没有人应答一声?”
她不敢再往下想——若是因为他们师徒昨夜只顾着自保,没能及时顾及邻里,导致无辜凡人遭遇不测,蔺空定会陷入无尽的自责。
断断续续的呼喊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回荡了半晌,终于——
老天保佑。
栏杆内不远处的石子路上,一位身形敦实的中年妇人缓缓走了过来,她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疲惫不堪,像是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二位……找谁啊?”妇人的声音沙哑,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哦是这样,我们……”蔺芷兰刚想细细解释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