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桥畔,风卷着河边草屑刮过,带着湿冷潮气。桥下河水泛墨色光,岸边路灯光晕把人影拉得歪长。那男鬼悬在地面寸许处,身形虚透如蒙薄纱,肩背却挺得笔直,脸上愁得拧成疙瘩,目光死死黏在桥边昏迷的季珊珊身上。蔺空四人围上前,脚步声打破夜静,连忙追问他的来历。
“我叫罗辰欢,生前是一名刑事警察。”他温柔地望向桥边昏迷的女孩,“她叫季珊珊,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的战友。”
“等等——”薛岂突然往前蹦了半步,猛地抬手打断,眼睛瞪得溜圆,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我想起来了!”
“哎呀你干嘛呢!”宝郜一听对方说自己是警察,打心底里生出几分了肃然起敬,见薛岂贸然打断,忍不住嗔怪。
“我想起一件事,”薛岂连忙解释,“前几天在家看新闻,说虔岭市市长的独子因公殉职,敢情就是你呀!”
罗辰欢闻言猛地一愣,原本强压的情绪瞬间决堤,眼眶泛红,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混蛋!爸妈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我一天孝都没尽过,就这么草草走了!爸!妈!儿子对不起你们二老啊!呜呜呜……”
他哭得身子发颤,悬着的高度忽高忽低。四人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像塞了块冰,又沉又凉。
“自古忠义难两全,”蔺空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劝慰,“为国捐躯、因公殉职是大义,你无需自责。”
“其实,说来也惭愧……我做警察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义。”罗辰欢渐渐平复情绪,声音低沉下来。
“我爸妈一直反对我做警察,不光他们,所有亲戚朋友也都竭力阻止。”他苦笑一声,“我明白他们的心思——我是官二代,也是富二代,我爸罗仁均,是虔岭市市长。”
“虽算不上天之骄子,但生长环境殷实是真的。”他无力地勾了勾嘴角,“我爸妈是最好的父母,不仅给了我优越的生活,更给了我最好的教育。”
“可做人啊,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罗辰欢眼神黯淡下来,“是非对错谁都懂,他们敬爱舍生取义的人,却拼尽全力阻止自己的至亲成为这样的人。”
“但再危险的事,也总得有人去做。”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了些,“生而为人,活着就要活出真正的价值——”
他再次温柔望向昏迷的季珊珊,眼神里满是暖意:“是她,教会了我这个道理。”
“所以,你就为她挡了子弹?”众人闻声一愣,转头望去,只见蔺空垂着眼,手指掐算,一副“神算子”的模样。
“罗警官,你父母年近半百,一生只得你一子,而你才刚二十出头,遭歹人所害,如此轻易丧命,你心里可曾有过悔意?”
薛岂摸不着头脑——刚才还夸人家仗义,怎么突然问人后不后悔?但与蔺空相处多年的宝郜和蔺芷兰,却默契地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蔺空既这么问,定是罗辰欢阳寿未尽,且他心里已有了解救之法。
不料罗辰欢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飘得近了些,语气义愤填膺:“先生这是什么话!我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后悔!为人民服务是我毕生宗旨,我无悔!
蔺空静默片刻,缓缓点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怀,实在令贫道佩服。”
“我适才掐指一算,发现你阳寿未尽。倘若你的躯体尚在人间且保存完好——我或许可以试试助你还阳。”
“啊?真的吗!”罗辰欢激动得飘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没骗我?”
他很快冷静下来,多了几分疑虑:“还阳……这也太不现实了。你究竟是谁,竟有这般本事?”
“贫道姓蔺,单名一个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