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寒意裹着露水渗进别墅,陆时衍抱着沈秋回卧室时,才察觉到她身体烫得吓人。
小孩蜷缩在他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姐姐”。陆时衍慌了神,连夜叫了家庭医生过来,退烧药喂下去大半,体温却依旧反反复复,没见半点好转。
医生说这是应激性高烧,是精神层面的痛苦牵扯到了身体,药物只能暂缓,解铃还须系铃人。
陆时衍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秋烧得迷迷糊糊,却不肯乖乖躺在床上。她攥着那枚暖玉,跌跌撞撞地跑到卧室角落,对着一片空荡荡的墙壁坐下。
那是她意识里,关着沈知意的那扇门。
“姐姐……”她伸出滚烫的小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冰冷的墙面,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开门好不好……阿秋疼……”
掌心拍在墙上,发出微弱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时衍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缩在墙角,后背因为抽泣微微耸动,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他想上前抱她,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他知道,此刻的沈秋,正困在自己的意识里,一遍遍地敲着那扇沈知意亲手锁上的门。
“姐姐,你看看我……”沈秋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沉甸甸地耷拉着,却还是固执地拍着墙,“阿秋听话……不闹了……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她的体温又升了上来,额角的冷汗混着眼泪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小手拍墙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垂在身侧,整个人都瘫软在墙角。
陆时衍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掌心触到她滚烫的皮肤,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阿秋,别敲了,”他的声音哽咽,一遍遍地哄着怀里烧得迷糊的小孩,“姐姐会听见的,她一定会听见的……”
沈秋在他怀里蹭了蹭,意识混沌得厉害,却还是喃喃地喊着:“姐姐……开门……阿秋怕……”
陆时衍抱着她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他看着怀里这张和沈知意一模一样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沈知意的退场,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决定。
她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沈秋,却不知道,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孩,宁愿和她一起困在黑暗里,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间。
窗外的月亮隐进了云层,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陆时衍抱着怀里高烧不退的沈秋,一遍遍地对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说:“知意,你醒醒。看看我们,看看阿秋。你不能丢下我们,不能……”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怀里沈秋无意识的呜咽,一声又一声,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那个叫沈知意的姑娘,好像真的,睡着了。
天光熹微的时候,沈秋的高烧终于退了些,人却依旧昏昏沉沉的。
陆时衍守了她一夜,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他见她终于安静下来,便轻轻将她抱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体温稳定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可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陆时衍……”
沈秋醒了,眼睛睁着,却没有往日的懵懂,只是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声音哑得厉害。
陆时衍连忙折回来,蹲在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