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婷眼底升起一丝得意,正要再添一把火,花厅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李澜走了进来。他今日回来得早,一身墨色常服,脸色却比墨色更沉。目光在苏婉婷脸上冷冷一扫,最后落在苏婉柔有些苍白的脸上,眸色骤然转深。
“看来苏五小姐,是把我上次的话当耳旁风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李澜本就生得高大,身上又自带常年上战场的压迫感,闻言苏婉婷吓得立刻站起,出声辩解:“姐、姐夫……我、我只是来给姐姐送些养身的香料……”
“香料?”李澜走到主位坐下,看也不看那香盒,“我夫人用什么,自有太医和府中安排,不劳外人费心。”
苏婉婷咬着唇,脸色发白,泫然欲泣:“姐夫何出此言?我是一片好意,关心姐姐……”
“好意?”李澜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关心到要提醒她早日开枝散叶,自己有个倚仗?苏五小姐,你尚未出阁,倒是懂得不少。”
这话过于直白,臊得苏婉婷满脸通红,眼泪要掉不掉,委屈极了。
李澜却不再看她,转向苏婉柔,语气瞬间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今日的药喝了么?”
苏婉柔还在发怔,慢了半拍才方点头:“喝、喝了。”
“嗯。”李澜颔首,目光扫过她面前的茶盏,“茶凉了,换热的。”他吩咐的是旁边的丫鬟,眼神却一直看着苏婉柔,仿佛苏婉婷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苏婉婷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原以为能借着老夫人送人的事,挑拨几句,让苏婉柔自乱阵脚,也好显显自己的能耐,让苏婉柔知道哪怕她嫁人高门,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却没想到李澜竟如此维护苏婉柔,那斥责的态度更是强硬得不留丝毫情面。
“送客。”李澜端起新换的热茶,淡淡吐出两个字。
周嬷嬷立刻上前,客客气气却不容拒绝地请走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婉婷。
花厅内再次安静下来。李澜挥退下人,走到苏婉柔身边坐下。
苏婉柔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苏婉婷那些话,还是听到了心里。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李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淡淡的,却有一种安抚感:“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不必往心里去。”
苏婉柔抬起头,小脸皱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眶有些泛红:“她……她说老夫人送了人……”
“嗯,我知道。”李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人已经打发了。陇西那边,我自有计较。你只需记着,这府里,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女主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苏婉柔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
“至于子嗣,”李澜顿了顿,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于我而言,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调养好,是为你自己康健。其他,顺其自然,不必理会旁人聒噪。”
苏婉柔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就落了地。她反手,主动的,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却不再颤抖。
李澜看着她微微泛红却恢复清亮的眼睛,他抬手,很轻地拂了拂她脸颊边的发丝。
“晚膳想吃什么?让厨房做樱桃肉?”他问,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苏婉柔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想了想,小声道:“……还想吃上次的杏仁酪。”
“好。”
窗外,暮色温柔。
花厅里,茶香袅袅。